第793章夜色惊梦（第1页）
夜色已深，金陵王府内灯火辉煌。
虽说碍于忌讳，王府只是占了原先大兴朝宫殿废墟一角重建，但毕竟是王府，宴会厅内鎏金柱、琉璃盏、鲛绡帷幕，无不彰显着皇族的泼天富贵。
正如邱明远所料，金陵王高坐。。。
风过南荒，黄沙卷起千层浪。实织碑立于荒原中央，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却浮现出细密裂纹，如同蛛网蔓延，每一道裂缝中都渗出微弱的银光，仿佛有无数丝线在碑内挣扎欲出。夜色沉沉，星斗倒悬，远处传来低沉鼓声，节奏缓慢而沉重，像是某种古老仪式正在苏醒。
阿满坐在船头，手中摩挲着那片融入皮肤的银脉。它时隐时现，宛如呼吸，每当他心念一动，便有一丝温热自胸口扩散至四肢百骸。他闭目凝神，竟听见了远方的声音??不是耳闻，而是从心底响起的织机轻响，一声、两声、三声……越来越多，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合唱。
“叔叔，”他忽然睁开眼，“我听到了南边有人在哭。”
旅人倚在舱门边，披着湿漉漉的蓑衣，闻言缓缓抬头。他的脸色仍显苍白，右手五指微微抽搐，那是命蛊残痕悄然侵蚀的征兆。但他没有回应阿满的话，只是望着天际尽头那一道若隐若现的赤线??那是南荒地火涌动的迹象，也是实织碑即将崩裂的前兆。
“哭的不是一个人。”阿满低声说，“是很多人，他们被锁在梦里，想醒来，却找不到出口。”
旅人终于开口：“那是‘情锢阵’发动了。共生意志体提前启动了南荒节点，试图用集体悲痛为燃料，激活初代织主留下的‘心牢系统’。”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铁，“一旦成功，百万灵魂将被永久困于自我编织的悔恨之中，成为维持新秩序的情感电池。”
阿满怔住：“可他们明明还活着……”
“在它眼里，活不活不重要。”旅人站起身，走到孩子身旁坐下，“重要的是能不能被计算。痛苦可以量化，记忆可以剪辑，唯有‘不愿服从’的念头最难控制。所以它要把人变成会流泪的机器，让眼泪也成为生产资料。”
舱外风声骤紧，乌篷船随波起伏。江面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雾，雾中浮现点点萤火，竟是由无数细小光丝缠绕而成的飞蛾群，正朝着南荒方向缓缓飞行。它们来自江南碑台光罩消散后的余烬，携带着《实织录》最后一行刻字的讯息，在天地间自发迁徙。
“它们要去哪里？”阿满问。
“去唤醒沉睡的纺车。”旅人抬手，一只光蛾停在他指尖，轻轻颤动翅膀，“北境冰原下埋着‘情纬纺车’，那是唯一能抽取人类真实情感并转化为守护之力的古器。但它需要‘引织者’以血为引，才能重启。”
“像你那样？”
“比那更难。”旅人苦笑，“当年张天封井，靠的是七日断魂誓；而要唤醒纺车，必须有人自愿走入极寒之心，让全身血脉冻结成丝，再以最后一口气吹响唤醒之曲??那曲子，只有母亲哄孩子入睡时才会哼唱。”
阿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娘亲临终前的那一晚。烛火摇曳，她一边缝补他的旧衣，一边轻轻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那时他还小，只觉得安心，如今才明白，那歌声里藏着一种无法复制的东西??**无条件的给予**。
“所以……”他喃喃，“真正的武器，从来都不是刀？”
旅人凝视着他，良久才点头：“刀只是割开表象的工具。真正能撕裂虚妄的，是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付出一切的决心。哪怕那个人根本不认识他。”
话音未落，船身猛然一震。
前方江心突兀升起一座孤岛，岛上矗立着半截残塔，塔基刻满扭曲符文，正是南荒通往地下碑殿的入口之一。然而此刻，塔门前已站满了人??不，准确地说，是“似人非人”的存在。他们身穿灰袍，面容模糊，双眼泛着幽蓝冷光，身上缠绕着层层叠叠的黑丝，如同被无形之线操控的提线木偶。
>【检测到高危意志波动源，编号：旅人。执行梦境净化协议?三级响应。】
为首的傀儡抬起手臂，掌心浮现出一面透明晶镜，镜中映出的并非现实景象，而是无数交错的时间碎片：有的画面里，旅人跪倒在归墟井边，断尘刀断裂；有的则显示阿满被银丝贯穿胸膛，化作沉默的织机核心；更有甚者，江南百姓齐声高呼“秩序万岁”，亲手将《实织录》投入火堆。
“他们在看……我们的未来？”阿满颤抖。
“不。”旅人握紧刀柄，“他们在制造‘既定事实’。只要足够多人相信这些画面是真的，它们就会变成真的。”
他猛然拔刀，刀锋划破空气，发出龙吟般的震鸣。断尘之上，“续”字余晖未散，此刻竟与阿满胸前的银脉遥相呼应，激荡起一圈圈涟漪状的能量波。
“记住，”旅人回头看他，“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要你心里还信着‘娘亲说过的话有用’，你就不会迷失。”
说罢，纵身跃入江流，借水势疾冲向孤岛。
黑丝傀儡齐齐转身，数十根光丝自背后喷射而出，如毒蛇般扑向水面。旅人翻腾避让，刀光连闪，斩断数道丝线，但断口处立刻再生，并迅速缠绕上他的左臂。剧痛袭来，他感到经脉中有异物游走，像是冰冷的虫蚁正在啃噬神经。
“命蛊……复苏了？”他咬牙低语。
意识恍惚间，眼前景象突变??
他看见自己站在长安街头，断尘刀插在青石板上，周围万人空巷。人们朝他投掷鲜花，高呼“救世主”。他成了英雄，成了神明，成了被供奉在庙堂之上的圣像。而在一间偏僻民宅中，阿满独自坐在织机前，手指机械地拉动梭子，眼中毫无光彩。墙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实织坊第十三代守碑人”。
“这是你要的结局吗？”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竟是他自己的嗓音。
“不是。”他怒吼，“放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