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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之死(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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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在湍急的江流中颠簸起伏,仿佛随时会被愤怒的浪头吞噬,宁令仪紧抿着唇,目光盯着前方被船工们奋力撑开的狭窄水道。

苏轻帆指挥若定,低沉的命令在风浪声中清晰可闻,每一次船身剧烈倾斜,船底擦过暗礁的闷响,都让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稳住,左舵!避开那块明石!”

终于,伴随着船工们一声力竭的呼喝,小船险之又险地冲出了最险恶的激流区,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缓宽阔的水面。

船上的人松了口气,衣衫早已被汗水和溅起的江水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这一趟,实在是艰难。

回头望去,宽阔的江面只剩浊浪翻滚。

苏轻帆带来的三只大船、四五小船,两百多条汉子,此刻环顾四周,算上船工,只剩了身边这十几张惊魂未定的脸。

小船上一片死寂,只有江水呜咽。

苏轻帆站在船头,背对着众人,肩她带来的精锐,那些在码头为她浴血奋战的汉子,如今十不存一,她沉默着,没有回头,虽然来的时候就有预感,可如今的惨烈,实在让她心痛。

看着众人,宁令仪第一次后悔。

是不是自己太过任性?是不是自己不选择这条路,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她的心里,终于有了怯意。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下游方向,那里是昭阳引开追兵后,该有消息的地方。

“轻帆,”她的声音在江风中显得异常平静,“你带着剩下的人,护着宴和令瑶,立刻全速赶往明州,一刻都不要耽搁。我和另外几位船工留下,在此等候昭阳的消息。”

“殿下!”苏轻帆转身,“此地太过危险!追兵随时可能……”

“我必须等。”宁令仪打断她,“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昭阳被他们拿住了。只要人活着,我们总能想办法营救。若她侥幸脱身,寻到此处,却无人接应……”

她没再说下去。

苏轻帆看着她,知道再劝无用。

她迅速指挥人手,将宴和令瑶转移到另一条状况稍好的船上,两个孩子懵懂地依偎在忠仆怀里,被带离时,小令瑶还怯生生地回头唤了一声“姐姐”。

宁令仪目送着那条载着弟妹的小船,消失在江雾迷蒙的远方。她身边,只余下苏轻帆,几位经验老道的船工和一条更不起眼的小船。

等待变得漫长而煎熬。

江风凛冽,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冷。宁令仪裹紧半湿的粗布衣裳,蜷在土坡下,目光死死锁着下游江面,每有船只顺流而下,她的心便提起,又随着船只远去而沉下。

起初是些渔船货船,后来,挂着官旗的兵船也驶过,船上兵丁神情冷肃,宁令仪的心便像被什么东西攥住,透不过气。

“殿下,喝口热水。”

苏轻帆递来一个破旧的陶碗,碗里水汽微弱。

宁令仪没动。

“殿下,”苏轻帆低声劝到。

宁令仪终于接过碗,她小口啜着,那点热气似乎到不了心里。

消息,断断续续地从下游的船只上传来。

“有艘大船被围了,打得好惨……”

“听说烧起来了……”

“有人跳江了,官兵在捞人……”

宁令仪听着,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最坏的可能,只在心里一遍遍固执地告诉自己:昭阳是公主,是父皇母后的嫡长女,那些官兵,那些乱臣贼子,怎么敢真的对她下死手?

他们最多是抓了她,把她送回皇宫,一定是这样。

但传闻多了,她也坐立不安起来,等一艘新船到来,宁令仪冲到江边,拦住歇脚的货船船工。

“大哥,可见到烧船跳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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