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平等院会杀了我们的(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去年冬天,一个很冷的傍晚,他们在塞纳河边的艺术桥下发现了我。”

幸村继续用那种平静的口吻说道,眼睛清澈得可以倒映出巴黎的天空,“我当时正坐在桥洞的石阶上,用炭笔画远处圣母院的剪影。他们说,我的画里有光,像我这样的人,不该在寒风里流浪。”

“所以,他们把我带回了当时租住的阁楼。现在我和他们住在一起,负责做饭,收拾房间,偶尔空闲的时候,也跟入江先生学一点小提琴。”

主持人的嘴微微张开了,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感慨的叹息。

“所以你们三个人……的关系现在是?”她试探性地问。

“是的。”入江适时地接过话,目光温柔地掠过种岛和幸村,最后定格在镜头前,语气坚定而温暖,“我们是一家人。”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笔,彻底完成了这幅《流浪巴黎的艺术之家》的肖像。

主持人眼眶迅速红了,她转向镜头,声音带着哽咽:“观众朋友们,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艺术的力量,是超越血缘的羁绊!在巴黎的街头,我们遇见了这样温暖的故事……”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入江和种岛将这个故事不断完善,添加了更多动人的细节——纽约地铁里的演奏、巴黎阁楼窗外的鸽子、共享一碗热汤的冬夜……

幸村偶尔插话,话语不多,但每一句都精准地落在故事最需要点缀的地方,如同在一幅已很精美的画上点上恰到好处的高光。

三个人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节奏、情绪、信息的补充都默契得天衣无缝。

就在采访接近尾声时,主持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你们这次来巴黎,除了旅行,还有没有其他特别的原因?或者,有没有遇见什么特别的人?”

入江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沉默被他把握得恰到好处,不长不短,刚好够主持人产生期待,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刻意营造氛围。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似乎穿越了眼前的街道,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其实……”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我们这次来巴黎,确实还有一个原因。”

“是什么?”主持人不由自主地前倾身体。

入江看了看种岛,种岛回以一个沉重而理解的点头,然后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向幸村。

幸村心里警铃微动,他几乎能预感到接下来会听到什么——如果可以选择,他此刻真的宁愿自己看不懂两位前辈的眼神交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想沉默。

“有一个对我们而言……非常重要的人,此刻也在巴黎。”

入江的声音里浸入了一丝复杂的怀念,“他非常特别,特别到让我们愿意跨越半个地球,只为了能离他更近一点。”

“是谁?”主持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

“他叫平等院凤凰,”入江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弧光,“是日本U17代表队的队长,一位非常出色的网球选手。”

幸村用尽全力才维持住脸上纯良的表情,内心却已经波澜起伏,他几乎能想象出平等院凤凰看到这段采访时的脸色。

——绝对会很臭。

“我们和他之间……有一段很长的过往,”入江继续用那种充满故事感的语调叙述,“他很早就离开了我们共同生活的地方,去追寻自己的网球梦想,在到处流浪寻找厉害的选手比赛……”

“这些年来,我们在世界各地辗转,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沿着他走过的路前行。我们想让他知道——无论他走得多远,变成了什么样子,这里始终有人记得最初的他,并为他祝福。”

主持人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种岛适时地递上一张纸巾,动作轻柔,表情沉痛得如同在出席一场盛大的葬礼。

“所以这次,我们想去看他的比赛。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哪怕他并不想见到我们……也足够了。”种岛闭眼微笑着摇头,神情落寞。

幸村在心底为这段即兴创作的苦情追逐戏默默鼓掌。

情感饱满,留白恰当,真假难辨。

主持人擦拭着眼角,哽咽着追问:“那、那你们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入江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浮起一抹苦涩又释然的微笑:“有些关系……其实并不需要什么明确的定义。它就在那里,像空气,像记忆,像一首没有填词的旋律。”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