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做几张止痛符（第2页）

殿门轻轻合上，寝殿内重归寂静。

万氿松开紧绷的肩膀，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用力按进腹部，长长舒出一口气，额前的碎发已被冷汗浸湿，在摇曳的烛光下微微颤动。

他扶着石壁缓缓起身，步履略显踉跄地走向内间。寝殿的床榻上铺满了厚厚的绒毯与软被，显然是知晓他畏寒而特意布置。

只是他仍觉得冷。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寒意，夹杂着难以驱散的疲惫与身为王者必须时刻维持的精神紧绷。

他缓缓坐在铺得极其柔软的床沿，双眼漫无目的地环顾四周。如今，众鬼对他恭敬有加，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在秽灵荒林的日子。

“若是小胖球在便好了……”万氿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揉着发痛的腹部，“起码能暖一暖这里。”

他想，哪天定要将那只毛茸茸的小兽接来寝殿。至少在那份纯粹的温暖身旁，他还能暂时放下王者的重担，不必独自面对这漫漫黑暗与刺骨的寒意。

只是不知，那小家伙是否愿意陪伴他这样一个沉闷又痛楚缠身的大家伙。

……

永烬城练武场，数百新招募的鬼兵整齐列队，姬饶依旧一身正红，立在最前方。

“都看好了，这一招的关键在于腰部发力！”他一边高声讲解，一边旋身演示，动作干净利落，引得场边传来一片叫好。

在阴风阵阵的练武场上教了大半日，姬饶还从未听到过如此热烈的反响，心头不禁有些飘飘然。

难不成是方才那个转身太过潇洒，终于让这群家伙见识到了他的英姿？

他强压住上扬的嘴角，故作谦虚地摆手：“倒也不必如此崇拜，我不过是……”

话才说了一半，他忽地瞥见一抹熟悉的墨色身影静立在场边，顿时噎住。

万氿一袭墨色长袍，缓步走来，他面色依旧苍白，但步伐沉稳，目光扫过场中众鬼，见姬饶看过来，他微微颔首，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姬饶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那阵欢呼，根本就不是冲他来的。

他顿时把后半句自夸咽了回去，笑嘻嘻地凑上前：“老大！你什么时候来的？”

万氿见他依旧一副风风火火的模样，不由得失笑，随即朝场上向他行礼的众鬼淡淡摆手：“你们继续，我随便看看。”

姬饶嘿嘿一笑，趁机高喊：“王上！不如您来给兄弟们露一手，让大伙开开眼？”

众鬼闻言顿时精神一振，他们当中虽有原本就追随万氿，与他南征北战之辈，但更多的是新加入的鬼兵，一想到要见识新王的本事，个个屏息凝神，眼冒绿光。

见大伙兴致高昂，万氿唇角微勾，缓步踏入场中。他身姿挺拔如松，衣袂无风自动，起手间一道凌厉的阴鬼气破空而出，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

一套演示完毕，场中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喝彩，然而姬饶的眉头却轻轻蹙了一下。

方才发力的一瞬间，万氿的左手极快地按过上腹，随即又恢复常态。这细小的动作转瞬即逝，却仍被他捕捉到，但碍于现场鬼魂甚多，贸然关心搞不好会惹出麻烦。

这番思量在脑中迅速过完，姬饶嘴巴很快便跟上大脑运转的速度，高声大呼：“看到没！这就是王上的实力！你们这群新来的有福了！”

他一跃上前，冲着万氿挤眉弄眼：“老大，您这身手，简直帅得让鬼睡不着觉啊！”趁机凑近压低声音，“老大，您胃不舒服就别勉强啊……”

万氿没答，只是淡淡扫了他身后一眼，姬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瞧着年龄稍高的鬼魂正向前飘来，便立即噤声，侧开身让路。

这鬼魂飘上前，恭敬禀报：“王上，近日前来投奔永烬城的鬼众日益增多，城内确实热闹了许多。只是……其他地域的鬼魂若要前来，路途实在不便，况且也不可能将所有鬼魂都安置在永烬城内，”他稍作停顿，继续回禀，“如今断念川一带游魂最为密集，但冢城容量有限，荒林又多用于农耕和兵械铸造，实在难以安置更多。许多新来的鬼魂无处可去，只能在城外徘徊……”

万氿静静地听着，视线越过练武场投向城外，若有所思。

那鬼魂小心翼翼地抬头：“大家想着，能不能在断念川建些宅地？那边的小鬼们都说，只要王上肯收留，什么粗活重活都愿意干，”他说罢又补充，“大家都记得王上说过，会让追随您的鬼众魂体无忧。”

没等万氿回应，姬饶倒是先在心里嘀嘀咕咕讲了一车的话：断念川能跟冢城和荒林一样吗？那可是别人家的地盘！你这老东西倒是会说话，好听的全都说给王上听，王上又是个心软的，这让他怎么回你？真是……

他心里叽里咕噜个没完，嘴上不自觉地“哎哟”了一声。

万氿正凝神思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惊得微微一怔，侧目望向他。

“王上！您的手！”姬饶见他看过来，嗓门不降反升，“您手受伤了！不得了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