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大殿混乱中(第1页)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五日后,胡亥东巡的车驾便出现在了咸阳城外。去时浩浩荡荡,旌旗蔽日;回来时却悄无声息,连城门都没惊动。车队在暮色中入城,径直回了甘泉宫。胡亥从车上下来,一句话没说,一头扎进寝殿,倒头便睡。那八名寺人守在门外,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进去。赵高没有回甘泉宫。他站在大殿之上,忽然召集所有人议事。消息传开时,各处还在当值的人都是一愣——东巡刚回,不歇息一日,便急着议什么事?可没有人敢问,只是匆匆换了袍服,往大殿赶。阿绾本在始皇寝殿中守灵,听见外头的动静,只好放下铜剪和香烛,快步往大殿走去。她穿过廊道,绕过偏殿,在踏进侧门的前一刻,一只手忽然从阴影里伸出来,扯住了她的袖子。楚惊云。他把自己藏在廊柱后面的暗处,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光里亮得惊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恐怕要出大事情。大殿之上,你切莫出声。”顿了顿,他又往廊道两头扫了一眼,确认没有旁人,才又凑近了些,“刚得到消息,有人造反了。还不止一处。赵高必然也是知道的——他已经派人带着一万人去镇压,从骊山大营调的兵。”阿绾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跟着东巡的禁军并没有回营。”楚惊云的声音更低了,“此刻正将咸阳皇宫暗暗地围住了,还有一队人似乎是去了丞相家……夜枭还没有传回消息……恐怕……会有问题,你千万要小心。”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分明是——出事了。来不及细问,阿绾只能把这几句话死死记住,又重重点了点头。楚惊云这才松开手,她便侧身闪进了侧门。大殿里已经站了些人。赵高站在御座旁边,背着手,那张阴惨惨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听见侧门的动静,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阿绾身上,停了一停。“你这几日倒是没事情做?”赵高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几个人的死,还有没有问题?总是要有个交代的吧。这天气要热了……入土为安才好。否则都臭了,到时候闹起来……”他的尾音拖得长长的,甚至还有了一丝威胁之意,“是你担着,还是谁?”殿内静了一瞬,那些大臣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出声。阿绾跪在那里,手也有些抖。她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地回答:“小人明白。小人定当尽快查清。”“你查出什么了?”赵高又阴阳怪气地问了一句。一时间,阿绾也摸不准赵高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暂时只能有些许眉目,还不多。”“不多,是多少?”赵高又问了一句。阿绾抬起了头,看向了赵高。赵高则是很认真地看着她,甚至还有些期待一般。“这个……”阿绾犹豫了,刚刚楚惊云已经提醒了她,让她莫要出声。可赵高一再让她说话,这要怎么办?“听说,你让白辰白霄去了骊山大营,然后宋毋忌就死了……这事情,怎么说?”赵高的声音不高,但令人心惊。阿绾的手心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她悄悄抬起眼,飞快地扫了一眼——赵高站在御座旁边,微微侧着身,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很是放松。可他的身后,已经走过来一个人。严闾。一身玄色铠甲,腰悬长剑,身姿笔挺。那长剑的鞘头抵着殿砖,剑柄上的铜首在昏光里泛着冷冷的光。要知道,这是大殿。未经许可,佩剑上殿,形同谋逆。可他就那么站着,理所当然。阿绾可是经历过始皇被刺的事情,那事情之后,始皇更是允许任何人佩剑……难道,真的要出什么事情?她的目光从严闾身上移开,悄悄往殿上扫了一圈。那些大臣们,有的冠冕歪了,有的衣带没系好,有的袍角还沾着来不及拍掉的尘土——都是匆匆赶来的,连收拾都来不及。平日里站得整整齐齐的队列,此刻也乱了,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偷偷往御座这边瞟,有人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可身子都在发抖。还有相熟的几个人凑在一处,窃窃私语,时不时还瞟一眼赵高,或是大殿门外。阿绾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这个……”阿绾抿了抿嘴角,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故意表现出了胆怯的模样,很是紧张地说道,“查……查出了些许……”“那就说说吧。”赵高的声音不紧不慢,他还转过头,对着殿上那群正窃窃私语的大臣们扬了扬下巴,“诸位大人,静一静。之前让荆阿绾查李将军等人的死因一事,如今过了月余,她也查出了一些。就让她现在说一说吧。”殿内的嗡嗡声忽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阿绾。,!阿绾跪在那里,表现出了更加紧张的模样,一副我见犹怜的楚楚动人的模样,反而令众人的目光更加黏着在了她的身上。严闾忽然向前走了半步,长剑划在地上,发出了声响。阿绾又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目前……查到的,是尚发司新进的一批簪子上,沾染了血毒草之类的毒物……怀疑这可能就是李将军他们的死因……中毒……”“什么?”人群里炸开一声惊叫。“怎么可能!”又一人跟着喊起来,声音又尖又响。“是谁下毒?”第三个人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惊惶。“谁要害他们?”第四个声音更急了,那尾音都变了调。“难道……”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角落里缓缓响起,一字一顿,“这是要造反么?”那些方才还压着嗓子的窃窃私语,此刻全变成了明晃晃的质问。有人往前挤了两步,瞪着阿绾,声音大得整座殿都在震:“你就在尚发司!这批簪子,是不是你弄来的?”“你要害死我们么?”另一个声音紧跟着说道。“那些簪子呢?簪子在哪里?”第三个声音从人群后面挤过来,带着几分不依不饶的凶狠,“莫不是你已经毁尸灭迹了?”“我早就觉得不对!”有人捋着袖子从队列里站出来,脸红脖子粗,“尚发司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偏偏她荆阿绾纹丝不动,这里头能没鬼?”“可不是么。”旁边的人立刻接上,声音阴阳怪气的,“先皇在时便偏宠她,如今先皇去了,她又攀上了陛下。这样的人,谁知道背后站着谁?”“指不定就是她串通了什么人,要害死我们这些老臣!”有人越说越气,声音都劈了,“先皇走了,她便要翻天么?”“查!一定要查清楚!”一个白胡子老臣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出来,声音虽不大,可那语气又硬又冷,“这簪子从哪儿来的,谁经手的,谁放进尚发司的——一桩一件,都要查个底掉!否则,今日死的是李将军他们,明日死的又是谁?”殿内乱成一锅粥。有人捋袖子,有人跺脚,有人指着阿绾骂骂咧咧,有人转过身去跟旁边的人大声议论,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