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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这是一场戏(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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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还在做这个?先皇不是都说不需要了么?”赵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可那声音却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周围几个人的耳朵里。他的脸色不大好看,不是愤怒,不是惊骇,而是某种更深处的、被什么东西硌着的不适。阿绾按捺不住好奇,捂着口鼻往前走了两步。她蹲下身,低头去看那几块散落在水渍里的头骨。越看,心里那股寒意就越往上涌……因为,她认出来了。那骨头的颜色,那断裂的纹路,那暗褐色的附着物,和她当初查的那桩头盖骨丢失的案子,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那桩案子被压了下来,说不能再查下去。毕竟,当初是因为要制作长生不老药,需要的那些头盖骨。后来,也因为过于残忍,这事情也就搁置下来。可如今,竟然还有人在继续做这个事情。她的目光往旁边移了移,落在几支散落的木簪上。黑色的,漆面光润,刻着潦草的蔓草纹。和尚发司那一批染了毒的簪子,一模一样。“尚发司的那批簪子……”阿绾可不敢碰那些东西,只是盯着它们说道,“可以让穆主管来看看,把尚发司的木簪也拿过来对比一下。如果可以,是不是找一只狗、老鼠、兔子之类的,验验毒。另外,可否将刘季大人叫来,樊云和辛衡也叫来……”她说这话时,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吩咐赵高做事。她的语气太自然了,像是从前自己说句话,那个人便会点点头,说“就按你说的办”。此刻她也这么说,说得理所当然,说得像是这殿里的人,都会听她的。赵高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他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甚至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默许了什么。倒是严闾,那双眼睛一直钉在阿绾身上,就没有挪开过。大殿里早已经乱成一团。有人捂着口鼻继续往殿门方向退,有人蹲在地上干呕,有人扯着嗓子喊“这是什么东西”。赵高吩咐寺人去传穆山梁、去取尚发司的簪子、去叫刘季和樊云辛衡。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像是从前一样。一切安排好,他正要开口跟阿绾说什么的时候,殿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校尉冲进殿门,满头大汗,铠甲歪了半边,脸色白得像纸。他看见渠黎,几乎是扑过去的,张了张嘴,又看了看满殿的人,欲言又止。渠黎正烦着,一挥手:“这里有什么不能说的?直接说!”那校尉咽了口唾沫,偷眼看了看大殿里的情形,又飞快地瞟了一眼严闾,声音压得极低:“李格将军……带着一万人马回来了。说是……”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赵高,才哑着声音说道:“清君侧。”渠黎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一团:“什么意思?不是让他去镇压叛乱么?他有病吧,回来做什么?”那校尉的声音更低了,又重复了一遍:“李格将军要清君侧。”一旁的严闾脸色立刻变了,表情都变得很是狰狞:“他是要谋逆么?抗旨,是死罪!”那校尉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在砖上,咚咚响:“卑职来报信,李格将军的人马已经在城外了……”“混账!”赵高也快步走了过来,“李斯要做什么?让他儿子去平息叛乱,为何回来?难道他要谋逆?”这话像一把火,把殿内那些压着的、憋着的、不敢说出口的东西,一下子全点燃了。“势必是他害了那十二位大人!”有人从人群里跳出来,声音又尖又响,“然后还想杀了我们啊!”“赵大人!救我们啊!”另一个人扑上来,涕泪横流,“这李斯就是要造反啊!”“李斯要造反啊!”“丞相大人是疯了么?”“李斯要杀我们?杀皇上?”“他都杀了扶苏,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嗡嗡的声音又在大殿之中不断回响,这一次可不是刚才躲避毒烟的慌张,而是彻底的惶恐,甚至有人都跪在了地上,求赵高赶紧想想办法……阿绾站在那里,目瞪口呆。但也就是在那一刻,她更加确认了一件事情,赵高要除掉李斯。这不是审案,这是一场戏。从头到尾,赵高的目标都不是她,而是李斯。他和李斯也不过是暂时的联盟,永久的敌人。严闾已经持剑冲出了大殿。他的靴声在廊道里噔噔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急。渠黎站在殿门口,抬起手,朝外面挥了挥——那些隐在暗处的黑衣甲士,便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几千人,密密麻麻,从廊道到宫墙,从宫墙到城门,一层一层,把整座咸阳皇宫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的铠甲在火把烛光中泛着冷冷的光,手里的长戈齐刷刷地指向了皇城大门的方向。赵高就站在阿绾的身边,那脸上的表情倒是有些急迫,但不知道为何,阿绾总觉得他的眼中有淡淡的笑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此时,赵高高声说道:“李斯谋逆,残害忠良,其罪当诛。”殿内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没有人替李斯说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赵高已经重新站在了御座旁边,直接下了命令:“即刻捉拿李斯等人,如反抗,当场诛杀!”渠黎立刻领命,大步流星地走出殿去。他的靴声在廊道里噔噔地响,越来越远,可那声音却像踩在每个人心口上,一下,一下,一下。殿内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飞快地躲开。没有人敢对视,没有人敢开口,可每个人心里都在转着同一个念头——李斯,跟了先皇三十几年的亦师亦友,一手写下“书同文、车同轨”的丞相……说杀,就要杀了?可方才那些话,那些簪子,那些头骨,那些烟雾,那句“清君侧”……桩桩件件,环环相扣,全都指向了李斯。毒害忠良,蓄意谋逆,哪一条不是死罪?哪一条能容他活着?殿外传来甲叶碰撞的声响,又急又密。那是禁军在调动,在奔跑,在把整座皇城围成铁桶。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这座大殿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阿绾悄悄又退回到御座的后面,跪在了卷起的帷幔旁边,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她此时倒是没有害怕,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东西,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这大秦,怕是要彻底乱了。:()髻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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