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博弈又如何(第1页)
“荆阿绾!你……”赵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张惯常阴惨惨的脸此刻也皱巴成了一团,眉眼都变了形,低吼道,“谁说的?”阿绾跪在地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微微一惊。她没想到,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竟能让这位权倾朝野的中车府令失态到这般田地。可那惊讶只是一瞬,在她的眼眸深处有了一点点笑意。她就是要激怒他,让他失控,这样才能在他这场惊天的算计中寻找到他的破绽。因为如今的赵高做得太过分了。他以为他是谁?他难道还想做皇帝么?她想起胡亥手臂上那些青紫的伤痕……普天之下,敢对这个少年动手的,只有赵高。而被打的人,连声都不敢吭。就算阿绾不喜欢胡亥,她也不讨厌他。那个光着脚、挺着胸膛、喊出“父皇说阿绾能保我性命”的少年,不值得她为他做点什么么?更何况,她不能看着大秦的天子被一个老奴才骑在头上。她背后有黑冰台。虽然她不知道这支藏在暗处的力量到底有多大能耐,不知道那些夜枭能护她到什么地步,但她知道,楚惊云不会骗她,先皇不会骗她。更何况,她还有一块金牌,总该值些分量。至少,应当能保她一条命。赵高是阉人。漏尿这等事,在阉人中不是秘密,可那是关起门来的事,是只能烂在肚子里的羞耻。这些年他站在朝堂之上,站在御座旁边,站在所有人的头顶上,他让自己忘了那件事,让所有人也忘了那件事。他是赵高,是手握大秦权柄的中车府令,是连丞相都敢杀的人。今时今日,已经没有敢提及他阉人的身份,甚至都不敢多看他一眼。阿绾俯身在地,身子微微颤抖着,不知是不是怕的。小女子特有的又轻又软的声音,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情形,还有了叹息之意。“先皇……大半年前闲聊的时候说起来的……说大人真是太辛苦了。要不是宋方士给配了草药,过几日就送来一次……怕……每日里都要洗衣袍……竟然……没有味道……真的不容易……”殿内静了一瞬。那可不是安静,是凝固,是所有人都同时屏住了呼吸,连烛火都不敢跳一下。同时,众人也都在想着一个问题:先皇竟然和荆阿绾聊过这样的话题,那这两人的关系还真是不一般呢。赵高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那十根手指攥成拳头,骨节泛白,像是要把什么捏碎。他想说什么,可那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严闾站在一旁,死死盯着阿绾,那双冷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第一次见到阿绾一般,甚至觉得她很是有趣。他的手就按在剑柄上,但没有动。胡亥坐在地上,光着脚,衣襟敞着,头发散乱,看看赵高,又看看阿绾,扁了扁嘴。他似乎没听懂,又似乎听懂了什么,那圆圆的脸上全是疑惑,“这说什么呢?还不赶紧去给寡人取些饭食来呀!寡人要饿死了!”“陛下等一会儿再吃。”赵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还横了胡亥一眼,这才又转回头,盯着阿绾,咬着后槽牙问道:“荆阿绾,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阿绾不抬头。她只是跪俯在那里,已经没有了颤音:“小人想说的是,如果赵大人还需要那些草药,宋方士的屋里还有。他应当也都是刚刚配制好的,还没有来得及给赵大人送过来。”顿了顿,她那柔媚的声音竟然还低了两分,“其实,根据禁军城门的出入记录,宋方士每七日进宫一次,倒是没有见过他去过丞相府,也没有送过什么药材。”最柔软的声音,此刻却像是一把尖利的刀,亮出了锋芒。赵高的眼睛猛地瞪大,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厉声说道:“荆阿绾,你说这话,可有证据?”“大约是有的,禁军那边有记录,骊山大营也有出入记录,就算都是没有,那山麓茶社也有他赊账的记录。这些东西,查一查就有了……也没有很费力的。”阿绾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软,她甚至抬起了头,白皙的小脸在烛光下半明半暗。“其实,当时先皇说过的,取他人头骨炼药的事情太过残忍,没想到事到如今宋毋忌依然还在做这个事情,的确可恶。因此,他死了之后,也算是一了百了。那些过往,或许也就能够过去了。”她看着赵高,眼中没有任何惧怕之意,“只是……若是还有人继续这件事情,那就是真该死了。赵大人,您说,是不是呢?”赵高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的眼睛在阿绾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可那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指节凸起,很是用力。“既然先皇说的,那自然是对的。”他终于开口,眯起眼睛,“你倒真是查了不少东西。所以,现在你的结论是什么?”“小人只是查了些事情,还没有太多证据。”阿绾叹息了一声,“如今也只是老老实实告诉大人而已。毕竟,陛下也在这里,他多少也应该听一听的。”,!“寡人听着呢。”胡亥这句话接得倒快,他坐在地上,光着脚,衣襟还敞着,可那下巴扬得高高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听政的君王,“那……那个什么……所以,那十二个人死了……”他顿了顿,像是在琢磨什么,然后说道:“死就死了吧,给点钱,厚葬。”赵高没有理他,目光始终钉在阿绾身上。“十二位大人被毒杀,这事情是李斯指使的,李斯已经伏法了。”他冷哼了一声,“不过,这头发可是尚发司的人编的!所以,尚发司一干人等,都是死罪。就算你不在尚发司,也难逃牵连之责。”殿内又安静下来。“尚发司众人并不知情。他们只是被人借了手。”阿绾又轻叹了一声,丝毫没有害怕。“有人故意凿漏大殿屋顶,让雪水滴落在大人们的头顶,打湿头发。然后安排尚发司的人给众人编发,又让早就安插在尚发司中的匠人,给特定的那十二个人插上有毒的发簪。”她停了一下,像是给众人留出消化整件事情的时间。“发簪制作时浸泡在血毒草中。只有温度升高时,毒才会慢慢渗入肌肤。那些大人们回家后又都洗了热水澡——这才相继毒发身亡。”她微微抬起头,看着赵高,“没有人知道血毒草还可以这样用。所以尸检的时候,也根本没有看出来。听说,这就是宋方士在制作长生不老药的时候,找到的血毒草……而这血毒草是治疗漏尿的一味药材……”:()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