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风暴前夕(第1页)
天亮的时候,何雨柱还躺在炕上。
外头的鸟叫了几声,停了。秦怀如已经起了,灶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噹噹的。何念华翻了个身,小手从他脸上滑下来,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何雨柱睁开眼,盯著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边上一直裂到墙角,他看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它变大。
他起来的时候,秦怀如已经把粥端上桌了。小米粥,熬得稠,米粒都开了花。何念华揉著眼睛爬上凳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咸菜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
“爸爸,今天你送我吗?”
何雨柱在他旁边坐下。“送你。”
何念华高兴了,端起碗,呼嚕呼嚕喝粥,喝得满嘴都是。秦怀如用毛巾给他擦嘴,他躲来躲去的,咯咯笑。何雨柱看著他们,没说话。
送完孩子,何雨柱往研究院走。胡同里有人聚在一起说话,看见他,声音低了,目光飘过来,又飘开。他走过去,那些声音又起来了,窸窸窣窣的,像冬天踩碎冰。他没回头。
研究院门口围了一堆人。
何雨柱远远就看见了。人不少,有的踮著脚尖,有的伸著脖子,有的挤在前头,被后面的人推著往前走。墙上贴了东西,白纸黑字,新墨,在灰扑扑的墙面上扎眼。
他走过去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看一眼就转开,有的跟著他走。他站在那张纸前头。写的是他的名字,毛笔字,歪歪扭扭的,“崇洋媚外”“技术掛帅”“走资本主义道路”,一行一行,有的字洇开了,糊成一团。
他站在那儿,从头看到尾。风吹过来,纸角掀了一下,没掀起来,又落回去。他没动。
马跃进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在他旁边,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死紧。“院长,我去撕了它。”他往前迈了一步,何雨柱拉住他胳膊。
“別撕。”
马跃进回过头,眼眶红了。“他们血口喷人!您搞的那些东西,坦克、卫星、火箭……”他说不下去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下头,盯著地面,肩膀起伏得厉害。何雨柱鬆开手,站在那儿,看著那张纸。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听不清是什么。又有人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夏天傍晚的蚊子。何雨柱转过身,往院里走。马跃进跟在后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大字报越来越多。食堂门口贴了,车间门口贴了,宿舍楼底下也贴了。有的写何雨柱,有的写林建国,有的写马跃进,还有的写资料室,说里头藏著“封资修的黑货”。杨小炳每天早上去撕,撕完第二天又贴上。他把一摞撕下来的纸扔在桌上,纸边捲起来,有的撕破了,露出底下一层。
“团长,撕不完。”
何雨柱翻了翻那些纸,放在一边。“別撕了。”
杨小炳看著他。“那就让他们这么贴?”
何雨柱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有人站在大字报前头看,看完走了,又来了新的。杨小炳站在门口,攥著那摞纸,攥得纸边都皱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脚步很重,把走廊里的灰都震起来了。
晚上,何雨柱回到家。窗户上多了一块木板,钉在窗框上,把半边光都挡住了。屋里暗了不少,灯开著,光线昏黄昏黄的。秦怀如在灶台前头忙活,锅铲碰著铁锅,叮叮噹噹的。
“窗户怎么了?”
秦怀如没回头。“白天有人扔了块砖头。没砸著人。”
何雨柱走过去,站在窗户前头。木板是新钉的,木茬子还扎手。他摸了摸,又把手收回来。
何念华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头在纸上沙沙响。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写到一半抬起头,看著何雨柱。
“爸爸,今天有人在学校贴大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