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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设备国產化上(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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鞍钢那通电话来的时候,何雨柱正在看马跃进新写的培训教案。他接起来,那头先是一阵嘈杂,有人喊“让让”,有铁器碰撞的声音,然后才传来一个粗獷的声音,带著浓重的东北口音,像是刚从嗓子里刮出来的。

“何处长?我,鞍钢王德发。第一批培训班的。”

何雨柱把教案推到一边。“记得。你那个改造,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德发好像在犹豫什么,又好像只是换了个手拿话筒。等他再开口,声音低了些。

“何处长,我跟您说个事。您別笑话。”

“说。”

“我那台老磨床……我给它加了个光柵尺,又换了套数控系统。您猜怎么著?精度跑到零点零零二了。”他顿了顿,“比进口的只差零点零零零五。”

何雨柱没接话。他等著。果然,王德发又开口了,这回声音亮了些,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於倒出来。

“何处长,您说……咱们能不能照著进口的,自己造一台?”

何雨柱握著话筒,看著窗外。院墙上的大字报又被风吹掉了一角,纸边在空气里扑棱,没人去管。他没急著回答,等了几秒,才说。

“能。你等著,我让马跃进带资料过去。”

王德发那头没声音。过了好几秒,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掛了。何雨柱听见话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用袖子擦脸的声音。他放下电话,坐在桌前,把那份名单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设备”那一页。在“培训”两个字后头,他加了一行字:鞍钢王德发,老磨床改造成功,精度0。002mm。

马跃进在鞍钢待了七天。回来的时候,脸晒得黑红,嘴唇乾裂,手里拎著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他把包打开,倒出几张照片和一本工作笔记。照片拍的是那台老磨床,灰扑扑的,漆皮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铁锈色。光柵尺装在床身上,银白色,在车间的日光灯下反著光。数控系统的屏幕亮著,显示一行加工程序。

何雨柱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王德发站在工具机旁边,手扶著工作檯,眼睛盯著镜头,没笑,但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他见过——在孙秀英的眼睛里,在赵德明的眼睛里,在马跃进的眼睛里。

“他说什么了?”何雨柱把照片放下。

马跃进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早凉了,他也没在意。

“他说,想仿一台。照著进口的,自己造。”马跃进把缸子放下,看著何雨柱。“院长,他那台老床子,床身还行,导轨不行了。要仿,得重新做导轨,重新配丝槓,重新装数控系统。跟造一台新的差不多。”

何雨柱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著那张掛了快两年的地图。鞍钢在辽寧,地图上用红笔圈著,旁边標註著“精密磨床改造”几个字,字跡已经褪色了。

“他干得了吗?”何雨柱转过身。

马跃进想了想。“干得了。就是得有人帮他把关。图纸、工艺、材料,哪一样出岔子都不行。”

“你帮他。”

马跃进点点头。“行。我一个月去一趟。”

何雨柱走回桌前,把那份名单又拿出来,翻到“设备”那一页。在“王德发”三个字后头,他加了一行字:计划仿製进口精密磨床,马跃进每月赴鞍钢协助。

写完了,把名单放回去,锁好抽屉。

那半年里,马跃进去了六趟鞍钢。何雨柱没去,但每次马跃进回来,都会把照片和笔记放在他桌上。第一趟的照片拍的是拆了一半的老磨床,零件散了一地,导轨拆下来了,上头有磨损的沟槽,用手指能摸出深浅。第二趟的照片拍的是新铸的床身,铸铁的,还没加工,表面粗糙,顏色发灰。第三趟的照片拍的是导轨磨削,砂轮在导轨上慢慢走过,溅出的火花在镜头里拖出一道道细线。第四趟的照片拍的是丝槓装配,工人们围在工作檯前头,有人用扳手拧,有人用千分表量,王德发站在最边上,手里拿著图纸,眼睛盯著千分表的指针。

何雨柱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没说话。第五趟的时候,马跃进没带照片,带了一段录音。他把录音机放在何雨柱桌上,按下播放键。先是一阵沙沙的底噪,然后有机器运转的声音,嗡嗡的,很稳。接著有人说话,是王德发的声音,沙哑,带著疲惫。

“何处长,您听听。这是新床子跑的声音。稳不?”

何雨柱听了一会儿。那声音確实稳,没有杂音,没有抖动,像一台运转了很久的老机器,不急不躁。

“稳。”他说。

录音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接著录音停了,磁带沙沙地转,何雨柱按下停止键。

第六趟,马跃进回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一个小木箱,用钉子钉著,外头写著“易碎”两个字。他用撬棍撬开,里头塞著刨花,刨花中间躺著一个零件,巴掌大小,圆柱形,表面磨得发亮,能照见人影。

“院长,这是新床子切的第一个零件。王德发让带给您看看。”

何雨柱把零件拿起来,用拇指肚蹭了蹭表面。凉的,滑的,指甲盖在上面打滑,没留一点印子。他把零件翻过来,看底面,又用手指敲了敲,声音清脆。他把零件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卡尺,量了量。零点零零一八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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