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观音的心思(第1页)
【郭老师道】先说朱刚烈,他因调戏嫦娥被贬,错投猪胎,在福陵山为妖。菩萨点化他之前,让木吒给他做了一场接一场、大起大落、极乐极悲的“教学梦”。梦里,他享过天庭驸马的极贵,受过兄弟死别的极痛,挨过未来世界的极恐,遭过市井规则的极窘,捱过科举考场的极压,最后甚至陷入性别错乱、自我怀疑的极诡之中。梦的尽头,是心神彻底崩溃,本能呼救。然后,菩萨现身,一句“皈依我佛,保僧西行,可脱苦海”,他便如抓住救命稻草,纳头便拜。这招,叫“先摧其心志,再示以生路”,对付心高气傲、贪恋红尘、却又胆小怕事的主儿,最好使。【于老师道】是。把他那点傲气、贪心、痴念,在梦里用最极端的方式磨个干净,磨到他怕,磨到他只想找条安稳路。菩萨这是……心理战术大师。【郭老师道】再说卷帘大将,他因“失手”打碎琉璃盏,被玉帝重罚,打下流沙河,受飞剑穿胸。菩萨点化他时,他已是河底囚徒,形容狰狞,沉默孤愤。菩萨没说太多,只道“你在此间伤生,罪孽深重。我今领了佛旨,上东土寻取经人。你何不入我门来,皈依善果,跟那取经人做个徒弟,上西天拜佛求经?我叫飞剑不来穿你。那时节功成免罪,复你本职,心下如何?”这话,点明现状罪孽、给出承诺免罪、复职、指明出路拜佛求经,直白,现实,充满交易色彩。卷帘大将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这招,叫“陈明利害,交易前程”。对付心思深沉、背负罪责、渴望重回体制的“前官员”,最有效。【于老师道】是。卷帘心里有冤屈,有疑惑,但更想摆脱眼前的痛苦和未来的无望。菩萨给他一个“将功折罪、重回正轨”的明确合同,他没法拒绝。【郭老师道】最后看西海三太子敖烈,他最惨,被绿、被告、被判死刑,亲爹是推手。菩萨“恰好”路过剐龙台,一句“求情”,改判为马,驮负圣僧。给他的“许诺”最模糊,也最遥远:“你须用心了还业障;功成后,超越凡龙,还你个金身正果。”没有朱刚烈的幻梦考验,没有卷帘的利害分析,只有一句“了还业障”和“金身正果”的远期支票。他当时有选择吗?没有。刀架在脖子上,点头就能活,还能“超越凡龙”。这招,叫“绝境施恩,给予希望”,对付心死如灰、身陷绝境、别无选择的“弃子”,最直接。【于老师道】三位,三种境遇,三种心态,菩萨用了三种几乎量身定制的“招聘策略”。可这策略背后,仅仅是“凑齐取经团队”那么简单吗?【郭老师道】沉默片刻,环视台下,声音更缓咱们不妨,想得再深一点,再……凉一点。【于老师道】您说。【郭老师道】取经,是如来东扩、佛法东传的“大计”。这团队里的成员,尤其是这三个“戴罪之身”,除了充当保镖、脚力、劳力,他们本身,是不是也是这“大计”需要向三界展示的“成果”和“广告”?【于老师道】广告?【郭老师道】您想,天蓬元帅,代表“色欲、贪食、怠惰”等世俗欲望的沉沦与救赎。看,连这样的家伙,我佛都能渡,都能让他走上正路。卷帘大将,代表“体制内的失意者、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背负秘密的沉默者”。看,这样的人,我佛能给一条明路,一个“复职”般的正果。西海三太子,代表“被亲情背叛、被强权碾压、彻底绝望的世家弃子”。看,这样的人,我佛能予新生,赐予超越出身凡龙的“金身”。【于老师道】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把他们的“惨”,当成了展示佛法“普度”能力的“案例”?把他们的“罪”与“苦”,当成了衬托佛门“慈悲”与“力量”的“背景板”?【郭老师道】或许,在更高层的布局者眼中,取经本身是目的,而这三位“徒弟”的“前史”和“转变”,本身就是取经“功德”和佛法“威力”最生动的注脚和宣传材料。他们越是惨,越是罪孽深重,最后皈依正果的“反差”就越大,宣传效果就越好。观音菩萨的“招聘”,不仅仅是找人干活,更是在搜集、筛选、并“预处理”这些最具戏剧张力和宣传价值的“样本”。【于老师道】所以,朱刚烈要做那一连串匪夷所思的梦,不止是磨他心性,更是为了让他“体验”遍众生皆苦,好日后成为“放下屠刀”的典型?卷帘大将那说不清的冤屈和卧底疑云,正好增加了故事的“深度”和“神秘感”?敖烈那惨绝人寰的遭遇,最能凸显佛门“救拔众生出苦海”的“大慈悲”?【郭老师道】可能吧,这想法有点冷酷,但并非不可能。,!咱们再看他们最终的“果位”:朱刚烈成了净坛使者,管吃,满足他最初的“贪”;卷帘成了金身罗汉,有编制有待遇,安抚他“体制内”的心结;敖烈成了八部天龙菩萨,名头极高,却是“门柱”装饰,给了他超越“凡龙”的“名”,却也固化了他“物”的形态,或许正合了他那颗早已“物化”、不求自由、只求安稳庇护的“死”心。每个人的“赏”,似乎都精准地“补偿”或“安抚”了他们最初最缺失或最渴望的,但也似乎,都带着一种淡淡的、永恒的“缺憾”和“限制”。【于老师道】净坛使者贪吃,却要“净坛”,是克制;金身罗汉有待遇,但“罗汉”终究是“护法”,是执行者,非决策者;八部天龙菩萨是“菩萨”,却是“广力”,职责是“绕柱”……这果位,像一份精心设计的、带有“观察”和“示范”性质的终身合同。【郭老师道】现在,咱们把镜头拉远,拉到取经成功、灵山封赏之后,许多年过去了。【于老师道】许多年后?【郭老师道】灵山,大雷音寺外,擎天华表柱上。八部天龙广力菩萨依旧日复一日,沉默地、庄严地盘绕着。他的目光,有时会掠过山下熙攘的朝圣者,掠过天际往来的仙佛,然后,久久地停留在西方——那是西海的方向,也是流沙河、福陵山大致的方向。【于老师道】他在看什么?【郭老师道】也许,他什么也没看,只是“绕柱”这无尽循环中的一个习惯性动作。也许,他在想:此时此刻,净坛使者是否又在哪个角落,对着满桌供品偷偷咽口水,然后想起某个遥远的、充满火锅味的噩梦,打个寒颤,念声佛号?金身罗汉是否静坐禅房,擦拭着他那来历成谜的宝杖,偶尔抬眼,仿佛还能感受到流沙河底刺骨的阴寒和飞剑穿胸的幻痛?【于老师道】他们……还会想起过去吗?【郭老师道】或许会,或许不会,那些惊心动魄的、痛苦不堪的、荒诞绝伦的过往,那些被算计、被抛弃、被当作筹码和案例的岁月,都已被“正果”的金光镀上了一层庄严肃穆的色彩,成了他们“修行”的一部分,成了灵山“功德簿”上光辉的一笔。无人再提,也无需再提。【于老师道】那观音菩萨呢?她会想起这三次“招聘”吗?【郭老师道】菩萨依旧在南海紫竹林,静观众生。或许在某次法会上,看到座下那位已证果位的净坛使者,她会想起福陵山洞口那只惊魂未定的猪妖;看到随侍罗汉中的金身罗汉,会想起流沙河底那双沉默而隐忍的眼睛;看到山门外华表柱上盘绕的八部天龙,会想起剐龙台前那绝望的小龙。她会微笑,那是慈悲的微笑,是看到“作品”圆满的微笑。至于这“作品”诞生过程中,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打磨”与“设计”,那些被梦境摧折的心神、被谜团吞噬的岁月、被至亲背叛的剧痛……都如清风过耳,消散在无边的佛法梵唱之中了。【于老师道】这结尾……听着有点凄凉,又好像本该如此。轰轰烈烈的取经,惊天动地的磨难,最后都归于灵山的寂静,和当事人心头那一点无法言说、也不必再言说的“了悟”或“麻木”。【郭老师道】是啊,所以,这“取经前传”的故事,讲到这儿,也就该停了。再讲下去,就不是故事,是真相,而真相,往往比故事更残酷,也更乏味。它藏在朱刚烈被冷汗浸透的梦里,藏在卷帘大将摩挲宝杖的沉默里,藏在敖烈望向西海那空茫的眼神里,也藏在观音菩萨那永远慈悲、却永远看不透深浅的微笑里。【于老师道】留给咱们听的,只是一段段被演绎的传奇;留给他们自己的,才是真实度过的人生。耐人寻味,也……充满留白。【郭老师缓缓拿起醒木,轻轻放下,没有清脆的响声,只有一声闷响】列位,《取经前传·三人归途》,到此,全书完。:()扒开相声马褂里面全是西游辛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