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球(第1页)
我在池家过了几天很清净的日子。
每天早上醒来,土豆已经被人抱去喂过奶,换过尿布,重新放回婴儿床里。
我不用做任何事,好好养伤就可以。有专门的阿姨照顾土豆,有专门的厨师做饭,有专门的保洁打扫卫生。我可以做的,就是坐在院子里喂鱼,在屋里发呆,或者是陪着鲜少有空的池斯林打网球。
他喜欢这项运动,说压力大的时候就会打一会儿,已经养成习惯了。所以在家里也布置了一个巨大的网球室。
我不会打网球,四肢不发达,反应能力也不快。但看人家兴致勃勃,我也不敢扫兴,只能硬着头皮舍命陪君子。
好几次被球砸到了脑袋,痛得眼泪都快出来,还要笑着说没事没事,哥我不疼的。池斯林也不多说什么,只会捡起球,重新发过来,很可能又一次砸在我的头上。他发的球总是很有力,很精准,像他这个人一样,目标明确,从不偏离。
一开始我很不习惯,整个人像被泡在无边无际的空虚和迷茫之中。除了喂鱼和打网球,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别的什么。
可池斯林白天很少在家,晚上回来也只是问问土豆怎么样,我怎么样,然后去书房处理事情。有时候太晚,他就直接睡在书房。
我们甚至没怎么说过话,见面就打网球。和唐眠许少霆不同,他好像对我的身体并没有很大的兴趣。
大概过了四五天,我终于忍不住问阿姨,斯林哥什么时候回来。阿姨说池先生今晚有应酬,可能要很晚,特意叮嘱过让我不用等他吃饭,饿了的话就和仆人说。我说哦,然后又跑去喂鱼。
那些鱼已经被我喂得认识我了。每次我往池边一站,它们就挤过来,张着嘴等食。
我起了逗弄的心思,没有喂食,伸出一根手指,让指肚没到水里。几只大胖鱼以为我的指头是一粒大鱼食,都傻乎乎地上来往嘴里吸。它们搞得我的手指痒痒的,我没忍住笑出声。
“你很喜欢逗这些鱼?”身后传来声音。
我一愣,又很快露出一个笑:“嗯。”
“哥,你不是应酬吗。”我问。
“是。想了想,又没什么大事。就推了,早点回家。”
池斯林也和在我身边蹲下,一起看着池里的鱼,语气淡淡:“阿姨说你每天都要来看它们,然后喂食。这些鱼很傻,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吃饱。有几条已经被你喂得撑死了。”
闻言,我的脸皮火辣辣的烫,有些愧疚。原来好心竟然办了坏事:“对不起啊,斯林哥。我不知道。”
我说怎么其中有一条,抢食最欢快,红色的背上有白色斑点的鱼总是找不到呢。原来是死掉了。
半晌,池斯林突然问我:“季哲,你想不想回去上班。”
我一时没太反应过来,“回去上班?去哪里。”
池斯林:“凌硕。我看过你的资料,没想到你以前是我的下属。”
“是……”我低下头,很没信心:“哥,我回不去。我是做错事,公司把我开除了。”
“不是什么原则问题。你的简历很优秀,只要你想,就可以。”池斯林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不过不用去行政部了。来给我做助理吧。不用和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还轻松一点。”
他这样讲,我有些心动。沉默片刻,我掀开一点衣服,露出后腰的纹身给他看:“我有很大一片纹身,可以在公司上班吗。”
池斯林伸手摸了一下我的纹身,带来一阵冰冰凉凉的触感。他应该是觉得有些好笑:“当助理,和纹身有什么关系。纹在背上,又不是脸上。反正你不说,别人也看不出来。”他的手指从我的发间穿过,“不过头发可能要剪短一点。”
池斯林的三言两句,就把我最苦恼的工作问题安排好了。我还可以回去上班,这次不是行政部的一个小小职员,是董事长助理。不仅工资待遇好,有各种福利,最重要的是话语权比行政部门的主管还要有话语权。
也就是说,比张芸莉和陈为正的权力还要大。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成为传说中的关系户。从alpha指缝里露出来的一点残渣,就已经足够我像飞蛾扑火那样拼命想要握在手里。
那些年我拼了命地努力,拼了命地表现,别人都走了就我加班,别人都懒得干的杂活我来干,就为了能在公司站稳脚跟。
结果呢,被人一句话就开掉了。现在呢,又被人一句话就抬上去了。真真是造化弄人,风水轮流转。
既然如此。那我,是不是有机会报仇血恨了。就像他们当初受唐眠的指示,对我做的事那样。唐眠用他的权力轻而易举地限制我的人生,我又借用他丈夫的权力试图重新回到正常人的生活。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我头一次知道,这种东西竟然像汽水,会让人的心脏充满沸腾的泡泡。我从来没有想去主动害人。我的孩子还那样小,季海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我只是想有能力保护自己,和我爱的人而已。
我咽了下口水,用力点头:“谢谢哥。我想去。”
池斯林嗯了一声,站起身。我也跟着站起来,还想再说点什么感激涕零的话,他却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
晚上,我有点失眠。索性就不睡了。我坐起身,坐在雕花的窗棂底下,推开一点窗,乳白色的月光夹杂着清冽的风,像雪一样飘进室内。
我被冰得打了个喷嚏。
我又想起以前的日子,就像一场梦。在公司的时候,每天挤地铁上班,中午吃食堂,连外卖也不舍得点,晚上加班到很晚才能回家。
那时候觉得苦,觉得累,觉得自己是牛马,觉得日子看不到头。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竟然是我最正常的一段人生。和所有普通的beta一样。
可惜啊,人总是失去之后才会珍惜。很多事情直到成为回忆,才能感受到追悔莫及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