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第1页)
我吃了几天药。大概有两个星期左右吧,每天按时按点地吃。
孙医生说要在睡前一小时服用,我连一刻钟都不敢错过。盯着秒针走到十二整的时候,我就一股脑把好多粒五颜六色的药吞下去。
池斯林在一旁喝茶,评价我这是矫枉过正,大题小做。难道过了十几分钟,药效就会有什么不同吗。我却不觉得,他不懂我的仪式感。我这是在用尽全力,抓住那一根救命稻草。
孙医生果然是医术高超,妙手回春。这些天吃了药,我竟真的能睡个安稳觉。其实我没有报太大的希望的,却意外收获了一点惊喜。
虽然有时候还是会陷入迷茫,难过,悔恨的负面情绪中,但是现在的情况,我已经很满意。心情不会一阵像风,一阵像雨了。不会再在梦里见到唐眠和许少霆,然后在半夜惊醒,发现自己身边躺着的是池斯林,又被这荒唐的场景吓得昏迷过去。
有天,孙医生又来观察我的情况。就在他快要离开的时候,我拉住他,问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
我问他,孙医生,你觉得,西方的上帝,和我们国家的玉皇大帝,哪个更可信一点。
孙医生对我这个问题感到为难,因为他很明显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在我的纠缠之下,他还是不那么确定地,万分纠结地选择了玉皇大帝。
我很高兴,跟他百般道谢之后,我决定更改自己的信仰。上次我在上帝面前给人家磕头,可能是把他得罪了,所以上帝并没有管我这个不敬之人的闲事。那从今天开始,我就坚信玉皇大帝和观音菩萨能拯救我于水火之中。谁灵我就信谁。
于是在有空的时候,我就会去庙里拜一拜,然后虔诚地烧几根香,捐赠一点钱。
池斯林觉得这样的我很有趣,让人给我打造了一个金镶玉的精致观音吊坠儿,每天都挂在脖子上。
他讲得很好听——菩萨慈悲,保佑我们的小哲平平安安。
我每次看到那个慈眉善目的吊坠儿,都觉得特别,别扭。这样干净神圣的东西,偏偏是一个恶贯满盈的坏蛋赠予我的。
土豆小朋友倒是很喜欢这种金灿灿的玩意,每次都用小手去抓那个吊坠儿,池斯林就让人给土豆也做了一个小一号的同款。
我有,土豆有,偏偏没考虑到安安。小孩子嘛,不懂事,也可能有点吃醋。先别管是不是亲生的,孩子又不能理解什么叫做私生子。他只知道自己姓池,是池家的小少爷。池斯林是自己的alpha父亲,不是土豆的爸爸,却只关心土豆。这不公平。
我好几次看到安安偷着捏土豆的脚趾豆,或者是掐一下土豆的大腿。每当这个时候,土豆就一瘪嘴,哇一声哭了。我有些心疼土豆,但我也不舍得苛责安安,毕竟他也还小,而且很可怜。唐眠管不了他,池斯林不喜欢他,那个混蛋亲爹更是和死了一样。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兄弟不合,多是因为父母偏心无德。土豆和安安是同母异父的兄弟,有血脉相连,将来也是一家人。
就跟我和季海……啊,不要像我和季海一样。我不想看他们兄弟不合。安安和土豆,一辈子顺顺利利,不受任何磨难才好。于是我就把自己的吊坠送给了安安。
安安这才开心起来,抱着我的腰不撒手,每天晚上都缠着我要和我一起睡觉。在池斯林不与我同床共枕的时候,我就抱着安安,像唐眠那样哄他睡觉,轻轻地拍他。小安安经常嘴里含着手指,眼睛里含着眼泪睡觉。
有天晚上,他缩在我的怀里,怯生生地问我,爸爸去哪里了。我知道他问的是唐眠。
我沉默片刻,告诉他,爸爸坐船去海的另一头,给安安买最好吃的糖果了,要很久很久才回来。安安经常听我讲海怪的故事,他知道,海是很大,很广阔的。他抬起红红的眼睛,哭着对我说,季哲,我不要糖果了,我想让爸爸回来。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孩子的问题。我很抱歉,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抱得更紧。
安安感受到关怀,似乎也没有那么针对弟弟了。偶尔还会把自己的玩具和零食分给他一点。虽然都是自己不要不喜欢的,但已经算很大的进步。我总是夸他,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总而言之,最近过的还算不错。孩子们健康长大,我的病情有在好转,池斯林没有再和我提过我以前做的错事,也没有提唐眠。日子难得的平静,我的心绪稍微安定一点。
我一直在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然后好好表现,乖乖地等待。等春节的假期结束,等池斯林来找我洽谈上岗事宜,等我新生活的开始。
有次,我正在熨烫自己的衬衫,池斯林过来看了一眼。我干活很认真,洁白厚实的布料上没有一丝褶皱。他有些无奈:“每次来看你,你都在熨衣服。这种事情就交给下人吧。”
我摇摇头,固执道:“这是我上班要穿的衣服。我想自己收拾好。”
他每次和我对话,我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似的,无论一开始在聊什么,最终都会被我引到上班这个话题上。好吧,我承认有几次确实暗示得有点生硬。不过无伤大雅。
池斯林看着我,没有顺着我的指引往下接话。
他这种眼神,让我有点尴尬,脸上烫烫的,就像是奸计被识破的感觉。我迅速瞅了他一眼,装作无事发生,继续熨烫衣服,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上班穿这件衣服会不会冷……”
“好了,好了。佣人说,这件衬衫,你已经在这里反复熨烫一个多小时了。时不时还要问问我几点回家。”池斯林把熨斗从我手里拿过来,关掉放回原位,“我明白你的意思。小哲这么想去上班,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公司吧。”
我非常高兴,从头到脚都像棉花糖似的轻松,甜蜜。这才决定放过这件可怜的衬衫。我朝他真挚一笑:“好的,谢谢哥。”
池斯林愣怔一瞬,也勾了勾嘴角。他揉搓了一会儿我的头发,然后想替我把衬衫收起来。刚拎起一角,衬衫背面就露出几个被烫糊的洞,刚才被我压在底下,藏起来了。我有些心虚,不敢看他的脸,顶着鸡窝头迅速离开了这里,跑去院子里喂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