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第2页)
就为了看我一面么?他一定很痛吧。
我下意识伸手,隔着衣服去摸了摸那道疤痕。唐眠忍着泪,立刻放下叉子,撩开衣摆让我摸。孕育过两次生命的omega的小腹软绵绵的,不似乎原来那样平坦,细嫩肌肤上那道突兀的疤痕摸起来的手感很差。
泪水还是没忍住落了下来,我恨道:“你爸,真是个畜生。”
“好啦,你怎么也哭了呢。我知道你心疼我,已经不疼啦。”唐眠微怔,用手指给我擦了擦眼泪,轻声哄我:“我爸就是那样的人。你还愿意来看我,其实我已经特别开心了。”
唐眠给我讲了他爸爸的故事,还有他为什么如此憎恨他生物学上的alpha父亲。他有两个爸爸,一位是omega,程爸爸,一位是alpha,唐爸爸。两位都是名门大族里的少爷,本来是只见过两次的陌生人,却因为联姻被捆绑到一起。
在他不多的记忆里,程爸爸是一位温柔的,明媚得如同太阳花一般完美的omega,他对谁都那样和善,所有人都爱他,喜欢他。而唐爸爸呢,虽然家里更位高权重,却因为基因缺陷,而天生阴郁自卑。这件事,除了唐家人,没有人知道,连程爸爸也不知道——唐家有遗传性的精神疾病。
这种卑劣的基因顺着血脉代代相传,他的唐爸爸也不例外。患上这种疾病的人,会易怒,善妒,暴力,偏执,扭曲,在某一个时刻,彻底失去理智。
本来应该幸福的日子,在一次又一次的暴力与恐吓中,变得支离破碎。程少爷这朵太阳花,也渐渐被污黑的泥土污染。唐眠出生于强迫之中,生长在眼泪里。
从小他就见证了,自己的alpha爸爸是怎么样把omega留在身边的。即使他的眼睛里没有神采,即使他的身上总是带着伤口……但那又怎么样呢。通过这种观察,幼年时唐眠形成了一个扭曲的价值观,那就是,我想要的东西,要不择手段地把它留在我身边,那才可以。
然后在一场激烈的争吵里,缩在床底下的小唐眠,听着他们吵架。一个人怒吼,你他妈的又出去和谁勾三搭四了?谁让你对别人笑得那么开心?贱得要死。另一个人边哭边反驳,我没有,那只是我的朋友。他们越吵越凶,唐眠听着听着,也不怕了,他已经习惯到,听着争吵的声音,会有几分安心。
八岁的唐眠抱着自己的小熊,伴随着越来越剧烈的争吵声,趴在床底下昏昏欲睡。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睁开双眼,看到的就是一双瞪得溜圆,失去神采的,灰白的眼睛。他的omega父亲倒在冰凉的地板上,脖子上带着骇人的掐痕,早已死去多时了。
唐眠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想让爸爸给自己讲故事,却只摸到僵硬和冰冷的感觉。他又小声叫了一声爸爸,爸爸,爸爸……那个像向日葵一样的爸爸,再也不会温柔地摸摸他的头,轻声讲我们的眠眠是个漂亮的小王子了。
程爸爸临死前的唯一愿望就是,希望自己唯一的儿子能像他一样,成为一个温暖善良的人。可惜唐眠并不像他,反而遗传了那种恶劣又强势的基因,也成为了一个扭曲的畜生。他一定很失望吧。
这些话都是唐眠一个字一个字告诉我的。
我曾经很羡慕唐眠的人生。我和他讲过,像你们这样的人,就因为会投胎,所以才能轻而易举地掌控别人的命运。当时的唐眠愣愣的,笑了一下,不再讲话。现在我清楚了,即使是唐眠,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也要付出如此沉痛的代价。
生长在泥沼里的人,你怎么能奢求他成为太阳呢。
唐眠捂着脸,凄惨笑道:“季哲,我是不是很脏?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很可怕啊。”
我闭了闭眼,想抱抱他,却又不想接触他。我同情他,恨他,也许还有一点残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爱吧。这种巨大的割裂感让我也很难受。
“唐眠,”我深一口气,尽量保持情绪稳定,“虽然你做过的错事无法改变,但是,你可以让你的孩子们不变成那样的人。”
唐眠侧过头去,哽咽道:“我的孩子,我见不到的。他们去哪里了我都不知道。”
纠结万分,我说:“土豆现在养在我那里。安安我也能见到,如果你想见见孩子们,我,我可以试试把他们带出来。”
“土豆养在你那里……”唐眠身躯一震,猛地回头看向我,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惊喜和意外:“这是真的吗?你能让我见土豆一面?”
我还是伸手把他抱住了,低着头嗯了一声。唐眠趴在我怀里,浑身发抖。我们紧紧相拥,双双哭成泪人。不知道是为了哭我们曾经不堪回首的过去,还是在哭这该死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