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第1页)
我站在医院的露台,看着远方的风景哭了一会儿。说是看风景,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本来想抽一根烟来冷静冷静的,又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应该不能碰烟吧。最终还是把烟放回去了,就这样吹着风,呆呆地站着。等眼泪都快流干了,我才打车回去。
我站在池家门口,看着这栋气派的大宅子,觉得身心俱疲,没有一点力气。此刻,我无比地排斥接近这个充满痛苦和压抑的地方。这里从囚笼变成了短暂的避难所,现在又变成了囚笼。房子当然不会变,可能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吧。我摸了摸软绵绵的小腹,还是迈进了大门。
池斯林已经回家了,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整个客厅茶香袅袅。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毛衣,是他平时不怎么喜欢的亮色。这种浅淡柔和的颜色恰恰中和了他身上冷峻疏离的气质,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温和。有点像小说里写的那种,平易近人的邻家大哥哥。
可是好看又怎么样,心肝都是黑色的。我低着头,不愿意看他的脸,小声叫了声哥就打算上楼去休息。池斯林却把我叫住了。我慢慢地转过头,勉强睁开一点眼睛:“怎么了。哥还有什么事吗。”
池斯林放下茶杯,面无表情:“你去医院了。”
我心下一紧,下意识想反驳,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可笑。我去哪里他都能知道,不是吗。胸针里的定位器没有了,他还可以在别的地方放。我千防万防,不还是在唐眠的出租屋里被逮到了。我这种无依无靠的普通人,还能防得住池大少爷的手段吗。
我索性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平静道:“是,我最近一直不舒服,所以去检查身体了。”
池斯林笑了一下:“检查出来什么了?”
他做了那么多坏事,竟然还有脸笑!顿时,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我咬紧牙关:“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一个,一个孽种!”
我刚说完孽种这两个字,池斯林的嘴角平下来,脸色有些阴沉:“报告呢。拿来我看看。”
我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那张皱皱巴巴的检查单,团成一团,用力丢到池斯林面前。他没计较我大不敬的态度,小心翼翼地拿起来那张报告单,展开,铺平,仔细地观察。我冷着脸在一旁看,看他用手指去描摹那颗小蓝莓,眉目竟然变得有几分柔和。
池斯林抬起头,眼睛有些发亮:“已经十二周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宝宝的模样,好小。”他朝我伸出手,“过来,让我摸摸他。”
我往后退了一步,含着泪摇头:“不用麻烦了。我不会留下他的。”
池斯林皱起眉,冷冰冰命令道:“季哲,我说,过来。我现在很开心,你不要惹我生气。”
我被他的语气吓得浑身发抖,呼吸困难。根据我对他的了解,此刻的池斯林已经到达了爆发的边缘,如果我再不听话,就要挨打了。我的灵魂想保留一点可悲的尊严,身体却不听话,轻而易举地被击垮了。
我闭了闭眼,最终还是被恐惧支配着,一步一步挪到他面前,垂着头不讲话。池斯林轻轻地把我拉进怀里,用指腹擦去我眼角的泪。
“哭成这样,眼睛都肿了。”他的声音变得很温柔,劝慰道:“小哲,这是我们的孩子,不是孽种。”
我偏过头,不愿意去看他那双伪善的眼睛。我们的孩子?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讲。这个孩子从始至终都是他的算计的结果,我只是被迫承载他欲望的载体而已。这个孩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池斯林的手慢慢覆上我的小腹,带来一阵温热。他摸得很认真,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想躲开,又被另一只手钳制住,动弹不得。他笑着说,十二周,应该会动了吧。他问我能不能感受到宝宝的心跳。
我愣了一下,冷着脸说没有一点感觉。其实是有点感觉的,但我不想告诉他。偶尔会有一阵很轻微很轻微的蠕动感,像是有小鱼在我肚子里欢快地吐泡泡。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是吃坏了东西,在闹肚子呢。
我能感受到池斯林真的很开心,他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但是我又不知道他开心的点在哪里,他很难懂。是在开心自己当了父亲?还是在开心和我有个孩子?或者说是,终于有了一根最有用的链子,能把我牢牢地绑在身边?
池斯林摸了摸我的脸蛋,直起身子,想过来亲我。我猛地往后一缩,躲开了他的嘴唇。他的吻,第一次在我身上落空了。
池斯林叹了口气:“小哲,你不觉得你的反应有些过度吗。不就是一个孩子,你已经有了一个土豆了,再多一个能怎样?我养不起吗?”
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仿佛我肚子里的不是一个孩子,不是一条生命,而是一个随便什么的小玩意。因为他感兴趣,我就要承担十月怀胎的痛苦,孩子背负一生的不幸,用两条生命的代价,来陪他做这场无聊的游戏。
真是个疯子,神经病!我在他的怀里剧烈挣扎起来,声音拔得很高:“这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吗?池斯林,这是孩子!是一条生命!不是路边随便捡来的一只阿猫阿狗!你觉得好玩就可以让他出生,如果你厌弃了呢?!你要把他重新塞回我的肚子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