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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鱼(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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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润的酥皮破开,里面是炒得喷香的肉糜,酸白菜丁和小葱拌成的馅。吴越三两口便将馅饼吃完了。抬起头,才发现满仔站在他身侧,眼神直勾勾地钉在地上那碗几乎纹丝未动的面条上,一副魂都被勾去了的模样。

“这个……”满仔偏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不吃了?”

“你恐怕也吃不惯。”吴越如实说道。

满仔挪不开眼珠子,又问:“那——我能吃吗?”

“能吃是能吃……”

吴越话音未落,满仔已经端起面条拌开吃了一口。

“这面好像有点馊了?”满仔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它就是这个味道。跟你说了你吃不惯。”

“馊成什么样?我看看。”何木匠也凑过来闻了闻,接着一言不发地退开了。

“吃不惯就别吃了。”

“别别别,不能浪费。”满仔说着把筷子攥得更紧了。

“其实……唔……多吃上几口,习惯了这个味道,还挺好吃的。”满仔吸溜着面条含混不清地说道,顿了一下,又埋头嗦了一大口。

吴越怀疑第一个发现这馊面条能吃的人也是这样PUA自己的。

队伍在盛京城里休整两晚,补充粮草物资,完成将犯人由山海关驻防旗兵交接至奉天府驻防旗兵的手续,再出发走完最后一段到宁古塔的路程。

盛京昂邦章京治下的旗兵比山海关的驻防旗兵素质高出不少,行伍整肃有序,赶路时没有什么荤话和调笑。盛京城本身也收容一些流徙距离较短的犯人,不少流人在此扎根成家立业。或许是有这个原因,这些旗兵反倒更将流犯们当成活人对待,不似赶牲口般粗暴。

再者,他们现在离京师一千五百余里,绝大多数犯人到这里已经断了逃跑的念头。盛京到宁古塔之间的城池很少,且规模都极小,沿路官府可能连口粮补给都无法保证按人丁发放,需要自行设法觅食。这一段路途漫长而荒僻,偶有屯落也不过三五户人家,炊烟稀疏,再加上天气日渐转寒,这个时候跑到荒山野岭又不认识路,可能不出两日就冻死了。

于是这段路上旗兵们对犯人的看守也宽松了些许,有时竟会允许流犯入林采摘野果、挖掘野菜,还教他们辨别什么蘑菇能吃,什么蘑菇不能吃。

到了驻营的地方,带队的佐领甚至允许解差带着流犯们轮流解开镣铐下到河中去洗澡。这还是头一遭——以往洗漱只能在河边舀水,而且双手必须戴着镣铐。不过,吴越觉得也不排除是因为他们这些人实在太臭了。

这条河水流平缓,清澈见底。下到河里,冰凉的河水激得吴越浑身一震瞬间清醒。最初的酸爽过后,他逐渐适应了河水的温度,缓缓向水深处走去。清冽的河水没过大腿,又漫到腰间。他找了块平坦的地方站稳,双手搓了搓胳膊,一点点洗去身上的汗渍和泥垢。

太阳已经西斜,将天边的云团染得一片绚烂。傍晚的微风懒懒地掠过河岸边的水曲柳和白桦树梢,叶片发出轻轻的簌簌声。风触碰到水面,荡起细密的涟漪,将映在水面的金橙色的霞光揉碎成千万道粼粼波光。

三百多年前的晚霞,倒是和三百多年之后没什么不同。

吴越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塞外风光,深吸一口气,弯下身子把脸埋进水里,再抬起头,水珠纷纷顺着面颊滑落。

就在他洗去了身上的脏污和疲惫,身心彻底放松下来之际,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短促的水声。

噗,哗——

紧接着吴越被溅了满头满身的水。他回过头一看,正好碰上满仔提着一条鱼站起来。

“……?”

满仔将那条鱼甩在岸边,鱼的尾巴在地上还一跳一跳地扑棱。

岸上叼着根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的旗兵支棱起身子道:“哟嗬,好!小东西有两把刷子。再去搞几条上来,孝敬爷爷几个,大伙儿今晚都开开荤。”

“好嘞!”满仔得了准许,屁颠屁颠地抓得更加卖力。一个又一个猛子扎下去,令人惊奇的是,满仔那双手就跟全自动点鱼机似的,哪里有鱼点哪里,一抓一个准。

河里其余几个男丁见状也跃跃欲试,但大都空军而返,半天也没捞着半片鱼鳞。有人铆足了劲探下去数十次,好不容易才抓住一条,举出水面时手还在抖。

吴越也默默地试了一下。借着微弱的天光,他在浅滩处两块大石头间找到一条逆着平缓水流静止休憩的鱼。他找准角度一鼓作气伸手一抓,指尖触到滑溜溜的鱼鳞,那鱼机灵地反将身子一扭,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地从他腿间游走了。

……

人各有所长,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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