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第2页)
“……”
“……”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杨对梅,儿对子,风对雨,很好,对仗非常工整,堪比三星白兰地对五月黄梅天。谁让你现场写无情对了啊!还有羊儿风的羊不是木字旁的杨啊!
末了,吴越终于揉着太阳穴开口道:“池亭人挹荷花风。回去把这句抄二十遍。你走吧……”
然而第二天满仔没有带来罚抄的作业,却在大清早带来了一个噩耗。
“吴先生,吴先生!”满仔在院子外叫他,砰砰地拍门。
吴越被吵醒,睡眼惺忪地从炕上爬起来开门:“怎么了?”
“我奶奶她、她好像……好像没气儿了!”
吴越外袍也来不及扣好,匆忙跟满仔去了他家。
一进门吴越就感觉屋内有些冷暗,他看了一圈,发现墙角有两个巴掌大小的窟窿,虽然塞了乌腊草,但风依然能从缝隙里漏进来。
丁婆婆盖着被子躺在炕上,看上去像是睡着一样。
吴越叫了她一声,又上去探她的鼻息。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手指冻得太僵失了知觉,掀开被子去找她的脉搏,一摸才发现她的胳膊已经僵硬了。
他再一看丁婆婆躺在炕上的位置,心里明白了几分:想必丁婆婆用了各种各样的借口把靠近柴火的炕头让给满仔睡,自己睡中段。
然而满仔一个人砍回来的柴加上邻居接济的秸秆还是捉襟见肘,到了半夜炕中间冷得就跟冰窖一样。年纪大的人最不扛寒,丁婆婆却忍着什么也没说。
吴越滞了片刻,转过身朝满仔摇了摇头。
满仔跌坐在地上,埋头抱膝一言不发。
良久,吴越稍稍平复了心绪,缓缓说道:“满仔,你要争气。这样才对得起你奶奶。”
满仔抬起头,脸上眼泪鼻涕一片狼藉。
几个邻居帮着满仔打了一口薄棺,殓了遗体,将棺椁葬在了几里外的坟地。一块木牌刻上几个字插在地上,就算是墓碑了。
奶奶过世后,满仔上课比先前专注了不少。虽然背书还是背得磕磕绊绊的,但至少是用心在背了,吴越对此甚感欣慰。
直到小考这天。
答卷收上来,满仔的卷子刚好叠在最上面。吴越扫了一眼他鸡爪般的字迹,当他意识到自己读到了什么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吴越眼皮跳了两跳,差点没背过气去。
“何满昭,你昨日回去温书了没有。”
满仔一听吴越叫自己大名,浑身一个激灵,答道:“温……温了啊……”
“那你这答的是什么东西?”吴越抬高了声音,指着卷子上那一纵歪七扭八的字问道。
满仔低着头不说话。
“你自己读!”吴越把卷子甩在满仔面前的炕桌上。
“读就读。”满仔撇撇嘴,扯过卷子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蜘蛛转念一想,不如退而结网。”
行文通顺,逻辑缜密,但你用脚趾想想这对吗???
周围传来窃窃的笑声。春桃原本坐在北炕上写字,放下笔转过头,用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嘲讽道:“猪头啊你!我都记得,是’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这小姑娘天资聪颖,只是之前不识字。她练习写字的时候还能分得出神来听吴越教满仔他们的课文,满仔他们几遍都背不住的内容,她听一遍就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