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第1页)
春雨过后,薄夏绵绵,空气里的风带了点燥热,夜间也没有那么冷了,反倒沉闷起来。墙角的花枝枯了又开,阳光刺眼,冲破团在一起的云层,炽热愈多,穿堂风惊过,才能送来丝丝凉爽。
这半个月里,宋昙一直都小心翼翼避免和卫奚有什么接触,幸好他忙着公务没有闲暇顾及自己。
除了偶尔让她来研个墨,或许让庖厨教她做蔺国的食物。
宋昙每次故意在饭菜里多加盐和花椒,卫奚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也不知图的什么,看来这是铁了心要她脱离襄国。
前不久,魏王寿宴,请了各国国君参加,卫奚也包括在内。
他想带着宋昙一起去。
“王上,妾非得去吗?妾对这种大场合不熟悉,怕露了怯,从前在襄国妾只参加过宫里的宴会,魏王的寿宴宴请各国八方,妾有点害怕…况且…妾现在在蔺王宫待着挺好的,已经适应了。”
她佯装柔弱,倚在案头,眉眼低垂,倒叫人不忍心拒绝。
卫奚从她嘴里听见“襄国”两字时皱了皱眉,又稍稍掀了掀眼皮,笔挺后背威压尽显,视线不经意划过她微撅的双唇上,冷声:“墨没了。”
宋昙观察着他的神色,握起那方上好的松烟墨边磨边说道:“去的话也可以,魏国离这里远吗?妾与王上成婚不过一月,从娘家行路行了五个月过来,路途颠簸,妾怕这一次路上又水土不服。”
卫奚停下手中的笔,扬了扬眉,望向她嫩白脸腮。
宋昙的话语里含着一抹嗔意,像是撒娇,卫奚面色无波澜,心底却对此很是受用。
但他依然耿耿于怀:“是吗,孤那日见你,倒觉得你身强体健,满面红光啊。”
“王上,别这么说…”宋昙羞愧地低下了头。
侍卫恰巧前来通报,殿外有几位大臣求见。
卫奚瞥了瞥百无聊赖的宋昙:“你下去吧,晚上再来。对了,上次你做的翡翠虾环很好吃,晚膳与孤一起用吧。”
宋昙满口应好,转了个身便敛起了笑容。
这人味觉莫不是出了什么毛病?还是存心挤兑她呢?那道翡翠虾环她可是加了一大勺蜂蜜,齁都要齁死了。还想让她下厨再做一次?行,这次再多加点料。
云阳宫比不上岐玉殿和卫奚的玄武宫,但她回来之后心情竟平缓下来,莫名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再面对卫奚那张冰冷冷的脸和阴恻恻的情绪。
她在这里待着没有归属感——不,应该说在蔺王宫没有归属感。
几天没睡个整觉,小荷把幔帐放下来,宋昙困意迷糊地钻进去。等到门合上后,她复而睁开眼,不见一丝惺忪。
幸好是下午,不点火烛也能够看见房间的环境。
她连忙起身,拿来笔墨纸砚开始画图。
这段时间宋昙不单单被卫奚呼来唤去,她留了个心眼,趁此机会摸清楚了宫门的路线。
西角门每天亥时三刻开,运泔水的车从这里出;北角门寅时开,运夜香;东华门是正门,没令牌别想。
而令牌,除了卫奚本人持有,便是深受重用的几个侍卫或总管拥有了。
东华门这条路应该是行不通的,西角门和北角门倒还可以一试。太子哥哥说,他走之前会派人在蔺王宫安插奸细帮助她逃走,宋昙目前还没找到这个奸细,不过还有几日的时间,卫奚两日后才上路。
她还来得及准备。
纸上画着宋昙为自己安排好的路线图,她小心翼翼看了一会儿,随后将纸折起来放入贴近心窝的衣裳夹层。
神情欣慰,这是她的全部希望了。
卫奚今夜没让宋昙来研墨,两人用完晚膳后,他便放她回了云阳宫。
听底下的侍女说,下午的时候宋昙补了个觉便匆匆去膳房做那道他爱吃的翡翠虾环,一路毫无怨言。宋昙来岐玉殿给他送晚膳时,脸色看着确实不大好,似乎还没睡醒。
卫奚转念一想,他处理公务起来就没个时候,又日日夜夜熬惯了的,只怕宋昙适应不了他的作息,却不敢开口说,整得自己一张清秀的脸蛋瘦白成那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怎样苛待她了。
不过今晚没有她陪伴在旁,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卫奚批奏折难得心不在焉,何总管在旁研墨,适时开口道:“王上,您累了,休息一下再看吧。”
“无妨。”卫奚眼眉疏淡,像是结了一层薄冰的深潭。
他穿着玄色暗金云纹长袍,领口松松散散,露出一截锁骨,线条凌厉,仿佛能割破这满室的慵懒。
“王妃不在这里,您的注意力也不在这奏折上了。王上后日便要去魏国参加寿宴,您与王妃新婚,恐怕王妃颇有怨言,王上不趁着这几日多去陪陪王妃吗?”何总管是蔺王宫的老人了,这些话恐怕也只有他敢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