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睫(第1页)
夜雨淅淅沥沥,天际乌色浅淡,檐下细雨斜风,跃过白日里未曾闭合的窗户,浸湿茶案一角。
室内烛火飘荡,跃动的火色映在他面上,昳丽容色更添几分昏沉,如同饮醉了酒。
他眼角微红濡湿,细碎的泪滴顺着额角没入鬓发,斜风跃进带来几分凉意,逐夜猛然惊坐起来。
突如其来的动作扯动了他的伤口,他长眉骤然拧紧。纵使是为了做戏,也是切切实实的受了伤。
他眼眸黝黑,神色渐渐清明,已从梦中清醒。梦中的炽热仿佛依旧萦绕指尖,柔软无骨的触感细细密密的侵蚀着他的神智,纤细柔媚的呼吸环绕在他耳畔,仿佛她依旧还在。
寂静无声的内室环绕着低笑,他手扶住前额,嗤笑自己的没用。
几杯冷茶下肚,顿时让他清明不少。
他没将窗户关上,任由风雨侵湿他衣袍。
李泱不是李泱,而是黎央;她也不是凡人,是神。
难怪他在生死薄上找不到她。
现在想来,他仅知道她的名姓,其余便什么也不清楚,她甚至不愿编织一个完美的谎言。
偶尔的破绽也会被她插科打诨的揭过,只要稍微示弱,他就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已经吃透了他,笃定他会心软。
一只仙鹤隐云而下,之羽身着上清山月白仙袍,悄无声息进入房中,他躬身行礼,“拜见神上。”
之羽是上清山十二神使之一,逐夜闭关沉睡的这些年来,十二神使遵他神令,协助八大天神共理神宫事务。
逐夜醒后不久就感应到了凶兽作乱,还未来的及召见诸神便匆匆下界。天地间十大凶兽早在万年前被封印在九幽天狱,平白无故的多出一只,可不是什么好事,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刻意敛了周身神息,悄声前往妖界。
盘蛇城主为一己私欲残害无辜,剥夺蛇三灵髓,青如月身为受益者,最终为蛇□□杀,虽是因果报应,但蛇三为了报仇,残害无辜亦是事实,眼下盘蛇城无主,已被神宫接管。
至于千槐,乃是惑兽蛊轩与少城主青宛的孩子。当年魔族战败,青宛被盘蛇城驱逐,独自生下千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瞒天过海,隐下凶兽气息苟且偷生。后来千槐又与蛇三勾结,报复盘蛇城当年的驱逐之仇。
蛇三利用千槐的天赋迷惑人心、争权夺利;千槐亦利用天赋蛊惑蛇三,残害无辜、企图弑神。
烛阴天族龙神一脉世代居于章尾山,联通人间与幽冥,九幽天狱位于幽冥深处,烛阴天族素有监管职责。盘蛇城内不止有一座噬魂阵,祭坛深处还有着噬神阵。
战神黎江仙逝已久,千槐处心积虑的引来黎央,那阵法自是冲着黎央而来。
如果说千槐勾结蛇三残害城民是为了报复城主府,那他蛊惑蛇三布下噬神阵又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蛇三夺取神髓吗?这不可能。
而这两个阵法销毁已久,他又是从何处习得?
*
“我看起来很好骗吗?”黎央低笑出声。
千槐被封禁了法力,关押在剑宗水牢。
他眼神桀骜不驯,恨恨的盯着黎央。她墨发半挽,额间神印泛出神息,淡紫披帛自臂间徐徐垂落,白色裙角跳跃着淡金龙纹,整个人是如此的高贵圣洁,令人望而生畏。
淡银灵光自她指尖跳跃,又给了他一巴掌,“谁允许你这么盯着我?”
千槐被绑在柱上,左脸已高高肿起,已不知被扇了多少个巴掌。
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黎央从前只听过,从未实践过,此次扇人甚是解气。
她甚少如此折辱人,此次扇千槐还是他欺人太甚。
黎央嘴角带笑,说出的话语却极其冷傲。仙官审问千槐已久,却屡次被他戏弄,还非要她来才肯答话。
审问并非黎央擅长,他既执意要她来,还敢戏弄她手下仙官,自是免不了吃些苦头。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吗?”黎央嗤笑道。
“你自以为完美的伪装全是破绽,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假的。”冷冽嗓音回荡在牢中。
千槐愤然地抬起头,怒目而视,“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他们惑兽天生伪装,蛊惑人心,独特的天赋让他们隐于人群,搅动风云。
就连九尾天狐也不一定能识破他的伪装!不然苏择如何能落到他手中?
“你对自己太自信了。”清朗温润的男声自黎央身后传来。
是苏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