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第2页)
当然,五娘是不认识这两个字的,可她认识上面的小人,以及旁边的一些东西。
第一次,五娘短短人生里遇见的诸多不解,有了一丝明白,她借着月光,再次看册子入了神,以至于第二天睡过了头,被蒋婆子拧着肩膀掐。
“懒皮的贱丫头,不想活了是吧!想饿死老娘!”
好在蒋婆子今天遇见了什么好事,只掐了几把,将她骂骂咧咧赶入了后厨,早上哼哧哼哧喝了一大碗粥饭,又打发五娘去后院看顾牲畜,自己晃晃悠悠出门去了。
院子一下子清净了下来,冬日里很难见到晴天,今天却是个好日头,院子里的雪都化了一些,五娘踩在泥泞的土地上,打开了后院的门,她一边往石槽里加草料,一边看着已经不再挣扎认命吃草的一驴一羊,忽然低低说了一句:“你们是人吗?”
一时间,不知是刺激到了什么,驴猛地抬起了头,焦躁地叫着,又一会屈膝,一会伸头,小羊又开始泪津津了。
五娘瞧着驴子伸头的方向,是那口甜水井。
一盏茶后,喝完水的驴和羊化作了一个光溜溜的年轻妇人和一个女童,妇人抱着女孩泪水直流,又对着五娘磕头:“多谢姑娘救了我家小姐和我的性命。”
妇人自言是官家女眷,女童是官家小姐,她是小姐的奶娘,因为小姐父母双亡,不得已带着她上京寻亲,途径这个小县城的时候,喝了蒋婆子的一口水,醒过来的时候竟然化作了牲畜。
若不是五娘今日一碗水之恩,她们只怕是……
五娘见妇人说个不停,忍不住:“她快回来了。”
妇人既然敢带着幼女独自上路,自然是个做事有分寸的,当即止住了眼泪,抱起了小姐,一只手牵住了五娘,飞快地朝着前院走去。
当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五娘却突然挣脱了她的手,跑进了蒋婆子的堂屋里,不知鼓捣了什么,一会又跑了出来,此时正是中午,巷子里人烟稀少,合了妇人的主意,她带着五娘两个小孩似走似跑,避着人竟然也跑了出去。
“真是老天爷保佑,竟然这样顺顺利利。”
妇人瞧见了街上的捕快,心头松了一口气,她可是知道,那下九流的巷子里,街里街外不知多少双眼睛,沆瀣一气,多少大姑娘填进去都跑不出来。
她心里念叨着,今天这样顺利,躲过这一劫,日后一定要多烧香。
五娘回头忘了一眼,那深深的,九曲弯折的巷子,仿佛有人悄悄关上了门。
“什么动静?”
“娘,大黄跑出去了。”
后来的事情便很顺利了,妇人带着两个孩子报了官府,心里害怕,甚至等不及,当日就带着孩子找了船坐上了。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是正确的,蒋婆子被官府带走后,只一天就使了钱被放回来了,好歹是往官府走了一遭,哪能不脱一层皮?好在官府没有找到她拐卖的证据,狠狠出了一回血,蒋婆子回到家的第一反应就是找五娘撒气,只是看到空落落的院子,她才想起来那个贱丫头跟着人一块跑了。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蒋婆子冷冷笑着,其他人不说,五娘可是她走正当手续买回来的,卖身契还在她手里呢,只要拿着卖身契,五娘就是跑到天涯海角都跑不掉!
蒋婆子奸细的眼神闪过寒光,琢磨着害人的法子,心里是又气又怒,买了酒直喝得醉醺醺的。
“死丫头,叫老娘抓到你,扒了你的皮,给你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
天色暗了下来,蒋婆子醉醺醺地走进了屋里,没有点灯,昏昏沉沉地她摸着墙想找个地方坐下来。
今夜是个阴沉的夜晚,寒风呼啸着刮,黑暗中,似乎有老鼠簌簌的声音跑过去,蒋婆子喝了酒,人也晕,摸着墙好不容易找到了板凳,伸手一摸,那板凳又滑溜又柔软,如同一块软肉,乌云不知何时散去,一道惨败的光落进来,蒋婆子定眼一瞧,那板凳简直像是活生生的一块肉,一块肉红色,呼吸着的肉!
霎时间,她肝胆具惊,板凳却顺着墙壁,融了进去,酒意被这一惊吓,也醒了几分,蒋婆子揉了揉眼睛,再去瞧,哪里还有诡异的肉凳?
“别是看花眼了吧。”
蒋婆子颤抖着爬上了床,似乎被窝能给她带来几分温暖,可当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道吱呀声传了进来,门被打开了。
仿佛是某种直觉,令蒋婆子睁开了双眼,她在看清眼前景象的那刻,整个人都瑟瑟发抖了起来,那地上进来了几个三寸高的小人,一个个披麻戴孝,又似乎是大户人家,领头的穿着打扮仿若有钱人家的妇人,腰缠着麻绳,身后仆人抬着一个四寸小巧的棺材,一边呜呜咽咽哭泣着,一边朝着蒋婆子的方向走来。
小人呜咽的哭丧声在黑夜里幽长凄厉,蒋婆子忽然之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她的四肢,一寸一寸从手指头,脚趾头,向四肢,向她的心脏蔓延,全身宛如坠入了冰窟窿中,她极力地张大嘴巴,眼珠子僵硬地转动着,瞧着那群小人抬着棺材,从她的脚爬到了她的胸口,最后来到了她的脸颊上,领头的女人举起了哭丧棒,朝着蒋婆子的眼珠子,扎了下去。
三天后,等着蒋婆子回话的捕快,再次来到了蒋婆子家,叫了许久也没有人应声,捕快踹开了房门,在蒋婆子的床上发现了一套摆成人形的衣服,捕快抖了抖被子,一个指甲大的黑色物品被甩了出去。
那是一个十分小巧的牌位,在捕快视角察觉不到的地方,地面如同肉块涌动,吞噬了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