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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周助感觉那些鳞粉都扑簌地落在自己心里,呼吸变得急促,眼睛也像过敏一样红痒肿胀起来,他极力维持着情绪的平静:“你们两个有谁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青少年之间的争端,有一群食肉动物将不二裕太拢在墙角,扬言要将他胖揍一顿,正巧经过的真弓姐姐箭步冲过来挡在他前面劝架救场,结果在一阵推搡之中不慎滚落台阶,好长时间都没能站起来,那群人就这样吓跑了。没什么大伤,只是某些部位这阵子要遭罪,在不二周助的再三要求下,她只能将火力最集中的部位——膝盖和小腿展示出来,触目惊心的青红紫,整片整片地化开,好像斑驳的调色盘。有没有人可以告诉她,她其实不是什么守护神,而是凡胎肉身。他摸摸这里,又碰碰那里,问她痛不痛,然而她咬着牙不愿意松口。

“你现在的表情好凶好危险,有点像塔罗牌里面的十四号‘死神’。”真弓抬起头,语调因为疼痛稍显得没有那么雀跃,尾音还是上扬起来的,就连这个时候想传递出去的信息都可以分类至“开朗”“乐观”那栏范围。

“你也不一般,”他一边给她上药一边说道,“我们是同类,都是危险分子。”

他没说错,虽然他对塔罗牌的了解不是很全面,但是仍然可以标记面前的人为黑桃级别人物,无论洗过多少次牌都会重复抽中,像塔罗牌里的第十号命运之轮,危险程度持续升级中。

“我会去教训他们的。”

“我不能阻止你用暴力解决问题吗?”

“很遗憾,不可以,因为他们伤害了我重要的人,必须奉还回去,这是原则问题。”

“那你加油,尽量不要输,然后让他们向我们道歉。”

是第一次,她听见那个对于胜负不太执着、连玩Monopoly都会随意放水的少年很认真地向她发誓——

“嗯,不会输的,我向你保证。”

……

回忆里的回忆走向终局,如果用一首曲子的曲式结构来比喻,那就是他把主歌旋律后置了。

开始下大雨了。

她起身将窗户全部关上,外面变得漆黑一片;留神去看,城市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斑。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屏息去听。厚厚的玻璃,把密集重叠的雨声削减成一幕鱼龙混杂的白噪音。

可即便如此,雨的气味和声音还是能渗透进来,被沉甸的雨的气味浸湿的床单勉强负荷起青春期的重量,她走向床前,把温度计从他的身体里取出来,少年呼出的热气和直而硬的空调冷风一齐打在她的手上,她感觉到了一种排斥。

“37。8℃,好像稍微降下去一些了,但是一到晚上肯定还是会反复,不过没关系,我会在这里看着你的。”她补充,“哦对了,其实今天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不自在也没关系,讨厌我也没关系,我想我们以后应该都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不二周助轻轻摇了摇头。退烧药起效果了,他一下觉得晕眩,一下丢掉了好多本来可以想说出口的话。水汽升腾上来,像海平面上升一样让人绝望。说起来,他连宇贺神真弓泛白又泛红的指节都记得那样深刻,却想不起来桌上日历的数字。

“没有哦,其实我并不讨厌你……”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是这一次睡过去的时间有点长,等再度睁开眼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消失了。就像是仲夏夜的梦境一般,是某个爱恶作剧的精灵为了激发艺术家的灵感,朝女主角的眼中滴了一滴魔法花汁,让她只充当迷路的缪斯。

其实我并不讨厌你,而且正好相反。

我可能。

第36章[036]

我们到底是在哪一个夏天突然长大的呢?

我看着眼前的少年,试图从他的眉眼里找到过去的影子:“怎么会不记得呢?之所以没第一眼就认出你,是因为……你长高了很多!”这可是实话,刚认识的那年我们可是还在同一起跑线呢,没想到不二周助居然在暗自发力偷偷窜高,这应该算是背叛行为吧。

他朝我微笑,鬓发被微风吹到耳后:“可能是因为坚持打网球的缘故吧。可是长高这件事情真的很疼啊,半夜睡觉疼醒的感觉现在想起来都感觉很不好受呢。”

“是真的,我现在都还能想起来那种痛感。”

我回想起十岁时的那场生长痛,半夜里蜷起小腿睡不着,大睁着眼睛盯着还在工作的由美子姐姐,被姐姐发现了以后她就会放下手里的工作,坐到床边帮我揉着发疼的小腿,陪我聊各种各样的天,做各种各样不切实际的梦。

十岁的我有点小小狂妄,常常想我以后应该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毕竟我聪明,意志坚定,行动力强,对一切感兴趣,也愿意学习一切。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周围的人对于我的期待仅仅是考入一个不错的大学,这简直过于标准——无聊或平庸的另一种说法——当一个人拥有伟大的资质,就绝不应该埋没自己。我也许会成为一个肿瘤医生,治愈人类生理上的绝症。或是成为一个考古学家,发现世界第九大奇迹。而现在我已经迈出成功的第一步,比如学会了自己打校服领带,一分钟做60个仰卧起坐,走到哪里都有很多朋友。在外人看来,我的生活好像一个自洽又和谐的圆环。

“可是真弓,我感觉你看起来并不开心。”由美子姐姐充满耐心,“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现在正在纠结的事情呢?”

是的,诚如由美子姐姐所言,我内心仍然觉得有缺了一块的感觉,这种感觉并没有强烈到可以称为“少年维特的烦恼”,只是一些仅在晚上显现的小情绪,像是冰制成的尖锥,看着锋利,却剔透到脆弱,太阳一出来就会融掉。

我向不二由美子坦白,我的占卜其实始于一场谎言。

对我而言,说是天赋其实有些夸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可以看透他人,不同于真纱出生就自带的预言神力,我的“理解”更多的偏向于一种与他人的共振。人情寒暄底下的暗流涌动,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能听见那些微弱的水流声。家里的宽松教育使我可以自由自在地上演窝里横,可外面的世界并不一样,融入学校以后的我仿佛被一个扎了过量天线的基地台,时时得接收讯号——这句话是这个意思,那边的空气好像有些不对劲,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不太好,没有人特意指导过我,可是我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和别人打交道。

直到上小学以后我才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年段里有一个被大家欺负的女生,来源已经追踪不到了,只是因为有人说“接近她就会倒霉”,结果她就真的成了“扫把星”。准确来说,这种倒霉完全是人为制造的。总有人故意插队在她前面,或是装作不小心把没吃完的餐盘扣在她的桌子上。锅炉在后厨轰轰地运转,青少年体内无处发泄的恶意也在劈啪作响地燃烧。

我想了很多办法跟她搭话,但都显得很刻意。可在机缘巧合之下我从真纱那里获得了我人生的第一副塔罗牌,我一张一张看过去,有一张牌叫做“星星”。画面上描绘了一位许愿池边的希腊少女。她的周围常常有星星闪烁,我的直觉告诉我这象征着无限的可能性和愿景,所以我很有主见地告诉她——

“星夏树同学。根据占卜结果,我们班只有你一个人名字里有星星,你一定就是给我带来好运的那位theonlyone吧!”

“是……真的吗?”像是被我过于直率的发言吓到,她有点不好意思,试图把手插进并不存在的校裙口袋里,“像我这种人,也能帮到忙吗?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哈哈哈‘幸运星’的意思不就是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带来好运吗?”我借着开玩笑的契机把我的真心话说出口,“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只要星同学你好好的,我也会感觉到幸福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她好像并没有完全把我的话听进去。从那一天以后,她好像就开始忙碌起来了,忙碌到甚至有人用“扫把星”起哄她,她也不再搭腔,只会头也不抬地回答“抱歉,我正在忙很重要的事情,可以不要打扰我吗”,反而搞得那个人在所有人面前下不来台。

后来我才知道她在忙什么,考试的前一天她把我叫到图书馆门口,把一个装满折纸星星的瓶子递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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