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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笑:“我现在精神得可以去当航天人!”
“没人让你去做这种事情。”
皋月已经从榻榻米上爬起来,手里还拿着手机:“等等等等,我要拍一张。”
“我也要我也要,来,弓站中间。”
“苑子你进来点,镜头里看不见你了。”
“那你举高点好不好!”
“啊小蓝你不要抱着我哭,眼泪都流我衣服上了。”
照片拍完了,我发现她们都在掉眼泪,一滴、两滴、好多滴,我一个个递纸,说不用谢谢我,然后她们紧紧拥住了我。
“恭喜你结婚,会幸福的,真弓。”我听见苑子说,“我真心希望你和幸村永远都能幸福。”
我大概能理解朋友们或喜悦或忧虑的心情,毕业以后从事这份工作并不是什么轻松的选择,十年前为了写出满分作文怎么努力,十年后为了写出公文还怎么努力,如果太过喜欢一个人,眼光无法从他的身上挪开,就会错过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再者,我的叛逆期仿似在二十岁后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哪怕看似渺茫、不和谐、不成熟的决定,但由于与我的心相呼应,也要一意孤行地做下去,而我的恋人正好也是个坚持梦想的人。
以此为代价,有好长一段时间,我们很久没在一起吃晚饭,时钟都和世界反着转,旁人焦头烂额时才能拉上窗帘关掉电灯,给自己偷一次充足的睡眠;家里的电视遥控被我藏起来半个月,那个人到最后也没发现。我们没有闹过分手,也对,连争吵的喘息都没法分享,更何况其他呢。我想还是因为对方是幸村精市,所以种种苦楚都显得浪漫了起来,比如我去楼下那家喜欢的拉面馆,点了一份热气腾腾的酱油拉面,老板说你男朋友又好久没来;那个时候他应该在全副武装等待上场,所有的摄像机都对准他,那个瞬间的他是全世界的中心,和在家里那个略显松弛的青年不太一样,这样一想,我心里竟然感到了有点甜蜜。
因为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这个人哪怕是穿着睡衣在家转来转去也会把我的目光牵着转,没梳开的头发很不乖地翘起来,披着家居外套捧着冒着热气的咖啡站在我面前,用不方便向大家透露的小名一直跟在我后面叫着我,这个画面下个世纪我也不会忘记的。
还记得那一天我们一起去挑对戒,他的手指还是瘦瘦长长的,手掌又很大,但是很匀称白净,从指尖到掌根、从青筋到掌纹让我全部都喜欢。握球拍好看,握锅铲也好看,我俩一起看电影,不小心选到无聊片子的时候我就会拉着他的手比大小,然后不出意料地惨败,只能愤恨地掏出护手霜给他一顿猛涂。不同季节不同护手霜,夏天是白茶和柚子,冬天是百合和皂香,结果明明用的同一款我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他闻起来比较香,涂着涂着他就这样握住我的手,开始模拟婚礼的台词。
“宇贺神真弓小姐,请问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现在我要回答你了,幸村精市先生,这是当然的。我只有一颗人类的心,被你拿过在手里,沾上了你的指纹,就不能再做别人的证据。
问我一百次都是我愿意,如果有一百零一次,那也是我愿意。
……我明天真的要和这个人结婚了啊!想到这里我便再也睡不着了,感觉就像躺在一望无际的芳草地里一样,整个人在往上飘,夜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带着一点点甜味,舌尖像尝到了什么,慢慢往心里渗下去。
我翻了个身,又翻回来,闭上眼睛,再睁开。
直到我听见几声猫叫,和一个很低的声音——
“豪太郎,别叫了,等下把她吵醒了。”
我坐起来,房间里一片昏暗,障子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豪太郎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近,像是被人抱起来了。
我忍不住开口:“……精市?”
外面安静了一瞬,像是被抓了个正着,然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气:“抱歉。”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被发现后的无奈,“我只是路过。”
我走到障子前,没有立刻拉开,我们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只是隔着那层纸站着:“路过到我门口?”
豪太郎似乎挣扎了一下,从他怀里跳下来,在门边蹭来蹭去,幸村的影子也停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本来是想回房间去的,结果走到这里,就停下来了。”
“你也睡不着?”
“嗯,因为太开心了啊。我最喜欢的女孩子,明天就要和我结婚了。”
“可是偷跑来见新娘是犯规的。”
他那边似乎也笑了一下,用手敲了敲门框:“那你要不要开门通融一下我?”
我站在原地,手已经落在障子上,那一瞬间,忽然觉得这一层纸变得很轻,轻得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推开。可是我没有,只是把手慢慢贴上去,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纸。
片刻之后——
他的手也抬了起来,指尖先落在纸上,很轻,像在做一种隐秘的确认,然后慢慢覆上来,我们的影子在纸面上重合,隔着一层障子,在半圆的月亮下,我们就这样握住了彼此,我听见了他和我一起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
但是过了一会儿,我还是狠下心来摇了摇头,笑着回答他:“不要。”虽然我们现在无法见面,可是过了今天,我便不会再和你分开了,向天上的万星发誓。
“哎,真弓大人真是严格啊。”他也笑了,我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那种明明被拒绝了,却依然心情很好的样子,“那就这样吧,这样也很好,因为明天我们就要见面了。”
“嗯嗯,明天见,精市,睡个好觉。”
“会梦见你的。”
“我也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