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97(第4页)
塞列奴不解,只当阿诺米斯在转移话题。直到拿到镜子,看到那狗啃似的新发型,他才明白那番话的意思。他对着镜子摸摸刘海,其实心里觉得没什么。阿诺米斯抿紧嘴角,道德和笑点在打架,最终忍不住笑出了声。
塞列奴静静地看着他笑,一直看到阿诺米斯有点过意不去了,拍拍小孩的肩膀说:“等你头发长回来,我就告诉你名字。”
……
头发长了一茬又一茬,旅行漂泊了一处又一处。
塞列奴背着行囊,跟着阿诺米斯走遍了这片大陆。他觉得他们可能在找某件东西,也可能在找某个人,因为每到一个地方,阿诺米斯总是停下来仔细打听,但每一次都失望而归。这时候塞列奴就会悄悄松口气,这意味着他们的旅程还没有结束。
有一天他们遇上了一场山火,浓烟滚滚,遮天蔽日。严格来说也不能算山火,是当地的农民在开荒,火烧过森林后会留下肥沃的土壤。
这时候塞列奴已经没那么怕火了。远远地看着的时候,只会心跳轻微加速,掌心微微冒汗。
但是阿诺米斯牵起他的手,手心冰凉,令他皱起了眉头。
“我没事的。”塞列奴紧张地说。
阿诺米斯摇头,没有说什么。
那天晚上,他们在深山里的猎人小屋落脚。阿诺斯米说他要去镇上采购物资,塞列奴留在屋子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反复咀嚼着白天阿诺米斯的微表情。是觉得他太软弱了吗?是打算丢下他吗?越想越焦虑,越来越难以忍受……直到阿诺米斯回来,轻拍塞列奴的肩膀。
他的手里捧着一盏天灯。
“你会火魔法吗?”阿诺米斯语气有点困扰,“我刚刚找了一下打火石,没找到。总不能钻木取火吧?”
“……不会。”塞列奴昧着良心说。
“不会我教你啊!”阿诺米斯一把抓住他的手。
塞列奴目瞪口呆。这是一个陷阱。如果他说会,那么他就要负责点火;如果他说不会,也要被教着点火。但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他们蹲在树林里,天灯放在中间,阿诺米斯轻轻拢着塞列奴的手。
“跟着我念……掌管烟与火的伊芙利特,我献上魔力作为代价……”
“『燃烧』”
火光蹭的一下亮起,照亮了彼此的脸。塞列奴怔怔地看着小小的火苗,燃烧在灯座里,热空气让天灯慢慢升了起来。
“在某些神话中,天空是神明的居所。”阿诺米斯告诉塞列奴,“星星是像门一样的存在,神的光辉从门缝中漏出来。当一个人类死亡,灵魂便会穿过星辰安息在神明身边。所以思念死者的时候,人们会放出天灯,希望思念能够跟着风穿过星辰之门。”
“这样一来,以后你看到火的时候,就会想起这盏灯,所有人终将在星空下重逢。”
噼啪一声异响,两人抬头,恰看见他们的灯挂在了树梢上。火苗歪歪斜斜,涂了桐油的灯罩咻的一下烧起来,这盏灯可怜又可悲地掉了下来。阿诺米斯不得不上去补了两脚,把火彻底踩熄,避免了另一场山火。
残骸黑黢黢的,还冒着烟。阿诺米斯彻底绷不住了。
“看上面。”塞列奴忽然说。
橘红色的灯火慢悠悠地飘上天空,成百上千,绚烂如下。是山脚下的居民在放天灯。
塞列奴怔怔地看着漫天灯火。头一次,他在火光中找到了宁静。
……
旅程接近尾声的时候,他们登上了一艘船,沿着海岸线向东大陆航行。
一路上,阿诺米斯绘声绘色地介绍了魔族的风土人情。亚龙人、飞羽族、屁精、人马……还有山尖上,住着世界上最后一个半羊人。塞列奴听得极为认真,眼中充满向往,一段崭新的人生正等着他。
直到砰的一声巨响,船身开始倾斜,甲板上有人大喊:“触礁了!触礁了!”逃生用的小船被扔到海里,人们扑通扑通往下跳。
其实并不是触礁了。阿诺米斯撑着船舷眺望,夜幕漆黑,浪潮翻涌,一头罕见的白鲸在波涛中若隐若现,金色的十字瞳孔像灯一样明亮。只一眼,阿诺米斯就知道是她了,秩序女神化身白鲸,撞穿了船底。
她说她深爱人类,这件事竟然是真的。她这么做是为了给普通人撤离的机会。
“快走吧。”阿诺米斯抱起塞列奴,放进一艘还没来得及放下去的小船里,然后去解开固定小船的绳结。
“你要去哪?”塞列奴牢牢地抓住他,“一起走。”
“我搭另一艘船。”阿诺米斯说。
“骗子!”塞列奴低吼。
“没骗你。我马上就来。”阿诺米斯试图掰开塞列奴的手,但是塞列奴像八爪鱼一样黏了上来。
“为什么要离开我?”塞列奴哭了,“为什么偏偏是我?这个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人,为什么所有的坏事偏偏找上我?不要扔下我!我不想再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波涛起伏,阿诺米斯看着塞列奴流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