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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黑暗(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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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下午三点十五分的天光,本该是明亮的白昼,却被铅灰色的云层和密集的雨幕挤压得如同黄昏。

廉价公寓楼“午夜旅店”的小房间內,瀰漫著灰尘、霉菌和角落尸体散发出的甜腥混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罗剎背靠著油腻冰冷的墙壁,半闭著眼。

膝盖的钝痛在止痛药作用下变成了背景里嗡嗡的杂音。

她看著对角线的角落——贰心。

他如同沉入地底的黑色玄武岩。

背靠墙壁,双腿微屈蹲踞,湿透的深灰色作战服勾勒出紧绷而流畅的肌肉线条,仿佛每一块肌肉都处於最省力却又最警觉的预备状態。

他的头甚至微微低垂,碧绿的眼眸完全闭合,呼吸悠长、平稳、微弱,如果不是胸口那极其轻微的起伏,几乎可以判定为一尊冰冷的雕塑。

这就是斯卡蒂私下里形容过的“低功耗休眠模式”,一台精密杀戮机器进入待机状態,只为下一秒的高效运转储备最后的能量。

罗剎甚至能想像他脑子里此刻可能是一片纯然的虚无,或者像老式计算机待机时屏幕上的那条绿色光標,在无尽的黑色背景中规律地闪烁,只为等待一个唤醒指令。

房间里並非全然死寂。

走廊深处隱约的呻吟、远处街道上暴雨也压不住的、仿佛被闷在水里的枪声,还有楼下某个房间劣质收音机里,断断续续播放著哥伦比亚毒梟们最爱的瓦伦纳托情歌,带著电流杂音的旋律在雨水中扭曲变形。

“真是……美妙的午休bgm。”罗剎低声咕噥,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冲冰凉的枪管上滑动。

突然,一切杂音被一道极其清晰、冷静的女声覆盖,穿透颅骨般直接在她和贰心的耳道內响起。

是斯卡蒂,g。a。t。o。副官,他们的“场外大脑”。

“boss,罗剎。紧急通讯。”斯卡蒂的声音永远是那种手术刀般的精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高频电流杂音。“异常能量读数,高度危险。坐標锁定:你们所在的建筑。『常暗(persistentdarkness)侵蚀正在发生。重复,常暗正在侵蚀你们所在的建筑物。根据能量图谱分析,该建筑…正在被『活化。”

“活化?”罗剎的灰蓝色眼睛瞬间睁开,这个词让她背脊窜过一丝寒意,“这破楼本来就够『活了,老鼠蟑螂还有……嗯哼。”她瞥了一眼角落那具尸体,“还能怎么『活?”

斯卡蒂的声音继续,毫无情绪波动,像是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实验报告:“空间內非自然低温、电磁场畸变、可见光谱异常衰减、普通生物体力流失加快——你们应该已经感受到了。”

话音刚落,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徵兆地渗入骨髓。

罗剎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收紧风衣领口。

这不是普通的降温,更像是某种冰冷、粘稠的东西,正从墙壁、地板、天花板的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贪婪地吮吸著房间內本就不多的热量。

温度计的指针如果存在,此刻一定在疯狂左摆。

原本被走廊霓虹灯管晕染的浑浊光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拧暗了亮度旋钮。

色彩开始流失、淡薄。

大量顏色都迅速失去饱和度,变得如同劣质黑白电影里的画面。整个世界仿佛被浸泡在稀释的墨水里。

只有最强烈的色彩——墙壁上斑驳的黄色油污、罗剎酒红色风衣那抹刺眼的浓郁、走廊外霓虹灯管本身的红、黄、蓝——如同接触不良的圣诞灯串,在昏暗中异常顽强地、诡异地亮著,成为这褪色世界里唯一刺目的存在。

“xpehoвo!(真他妈糟!)”罗剎低骂,握紧了微冲,“虹光,你確定不是我们俩的脑子被刚才的翻车甩坏了?这玩意儿听起来像莫斯科地铁里老太太们讲的鬼故事!”

“否定。传感器读数客观。物理现实正在被扭曲。”斯卡蒂的回答冰冷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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