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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技术培训(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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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德厚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输入。这回没出错,一行一行,慢慢敲。输完最后一行,他转过头,看著马跃进。马跃进点了点头。

“按启动。”

刘德厚按下去。工具机开始转,刀具慢慢靠近工件,铁屑捲起来,落下来,堆在工作檯上。他盯著那把刀,一动不动。工件切完了,他拿起卡尺量,量完第一个尺寸,又量第二个。他的手还在抖,但卡尺捏得稳。他把工件递给马跃进,没说话。

马跃进接过来,没看,先用手摸了摸表面。然后拿起卡尺,量了一个尺寸,没说话,又量了一个。刘德厚站在旁边,手不知道往哪儿放。马跃进把卡尺放下,又拿起千分尺。量完了,把工件搁在桌上。

“你自己觉得呢?”

刘德厚愣了一下。他拿起工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卡尺量了一遍。

“公差……应该在范围內。”

马跃进没说话。过了几秒,他把工件推回去。“你觉得行就行。”

刘德厚把工件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旁边那个年轻人扭头看了他一眼,这回没动嘴角。

第三周,有人开始切复杂零件了。马跃进把图纸发下去,每人一张,让他们自己编程,自己装夹,自己加工。车间里机器声嗡嗡响,铁屑飞溅,冷却液溅得到处都是。刘德厚把图纸摊在工作檯上,看了很久,没动笔。他拿起笔,在图纸边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又写了一行,又划掉。他抬起头,看著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低下头,重新写。

他写完程序,输进工具机,对好刀,装好工件,按下启动键。工具机开始转,刀具慢慢靠近工件。他盯著那把刀,看著它一点一点切进去。工件切完了,他拿起卡尺量。量完第一个尺寸,合格。第二个,合格。第三个,也合格。他把工件攥在手里,没递给马跃进。他站在工具机前头,低著头,肩膀动了一下。

马跃进站在车间另一头,正在教那个年轻人调参数。他没看这边。

第四周,马跃进的嗓子开始哑了。不是突然哑的,是喊哑的。车间里机器声大,他得扯著嗓子喊,喊到第三天,声音就开始发劈。他喝水,喝了一缸又一缸,还是哑。第四天,他说话的时候得凑到人跟前,贴著耳朵说。第五天,他乾脆不说了,用手比划。学员们看著他的手势,有的懂,有的不懂。不懂的,他就写在黑板上。

刘德厚不懂的时候,不举手,也不喊。他坐在那儿,等著。马跃进看见他的眼神,走过来,凑到他耳边,用沙哑的声音说一句。他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干。

结业那天,车间里站满了人。二百个人挤在一起,比来的时候安静。马跃进站在最前头,手里拿著一沓结业证书,一个一个发。他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发证书的时候说不出话,只是点头。学员们接过证书,有的翻开来看了看,有的直接揣进兜里。

发到刘德厚的时候,他站在马跃进面前,没伸手。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马跃进手里。马跃进低头看,是一把车刀,自己做的,刀柄上磨得光滑,刻著两个字。马跃进看了好几秒,抬起头。刘德厚没说话,转身走了。

马跃进站在那儿,手里攥著那把刀。何雨柱从门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嗓子哑了?”

马跃进点点头。

“值吗?”

马跃进张了张嘴,没发出声。他把那把刀举起来,给何雨柱看。刀柄上那两个字,刻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深——“师恩”。

何雨柱看了看,把刀还给他。“值。”

马跃进把刀揣进兜里,站在车间门口,看著那些人一个一个走出去。有的骑著自行车,有的走著,有的上了厂里来接的卡车。车开走了,院里空荡荡的。雪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墙上,那些大字报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何雨柱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想起那个甘肃来的刘德厚,五十来岁,头髮花白,包带断了用麻绳接。他想起那个人攥著工件低下头的时候,肩膀动了一下。他想起那个人把刀塞到马跃进手里的时候,没说话,转身就走。

他继续往前走。走廊里黑漆漆的,安全出口的灯亮著,绿莹莹的。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在桌前,把那份名单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培训”那一页,在“技术工人”四个字后头,他写了几行字。

第一批二百人结业。马跃进嗓子哑了。甘肃来的刘德厚,送了一把车刀,刀柄上刻著“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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