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第2页)
屋子是典型的满族口袋房,进门是厨房,左手边再进一道门是里屋,也是三面炕,但中间还摆了一副桌椅。
吴越好奇他为何这个时候睡觉,他解释说夜里跟其他人凿冰叉鱼去了。
“夜里在冰上凿个眼儿,点个火把往冰面上照,鱼自个儿就聚集过来了,一叉一个准。满人管这叫托伦托隆比。”
老杨头说着给自己斟上酒,嘬了一口,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悠悠地往椅背上一靠,说道:“说吧,找我啥事?”
见老杨头如此爽快,吴越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噢,我来是想跟您打听个事。是这样,昨天沙将军经过……”
吴越刚说了几个字就被打断了。
“沙将军?你哪只眼睛见到沙将军了?”老杨头看吴越的神情跟见了鬼似的。
“两只眼睛都见了啊……昨天就在东村,沙将军和另外两个人骑着快马往城里去了。”
老杨头刚抿的一口烧刀子差点没喷出来:“咋的?还跟俩黑白无常?”
“什么意思?”吴越懵了,“不是说他之前回京城治病去了吗?”
“是啊,没治好,走了啊!”
“啊?”这回轮到吴越愣住了,“那、那我昨天见到的是谁?”
“我哪知道!你见的那人长啥样?”
“四五十岁,国字脸,有胡子,看着挺凶……”吴越想了想,说道,“哦对,他身后跟着的其中一个人应该是巴参领。”
“昨天夜里捕鱼我确实听人说巴参领回来了,还来了个叫乌尔登的钦差,你说的那人应该是钦差。剩下还有一个估计是谁的随从。”
“哦……”吴越点了点头,还没完全消化将军去世的消息。
“沙将军走了,那,谁来接任?”
老杨头将剩下的烧刀子一饮而尽,打了个酒嗝红着脸说道:“八成是尼哈里呗,现在就他资历最老。”老杨头说着凑近了吴越,酒气全喷在吴越脸上:“要是他掌事,军营和官庄上干活那些流犯可就惨喽。唉……”
吴越听了这话,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但很遗憾他看的视频讲的主要是吴兆骞流放后如何凭借斐然文采逆境翻盘,将军连个名字也没有,就叫将军,言简意赅,起到一块显眼背景板烘托主角光环的作用。
但尼哈里如此讨厌汉人,有可能聘请一介流民做西席吗?难道能刷好感度感化?
吴越正思索着,老杨头又一脸高深道:“不过,啧,依我看哪,让巴海来接任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巴海?”吴越愣住,”他不是参领吗?怎么会轮得到他来主事?”
老杨头打了个酒嗝,说道:”老子死了,儿子继任,也说得过去啊。他是年轻了点,就看上头怎么想了。”他说着用食指指了指天花板。
“啊?”吴越一震。
他居然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巴海是宁古塔将军的儿子。
这实在不能怪他啊!
满人称名不举姓,满文名字更是五花八门,同一个氏族的族谱翻开,长得就跟陌生人社交列表没什么两样。
难怪那个时候他说,家父身体抱恙不宜见客……还拿交白卷的事阴阳了他一下。
当时他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现在回过头一看,人家的反应正常得很:一个马上要发配宁古塔的流人站在宁古塔将军家门口,不是求将军关照难道还能是登门提亲?
该说不说,那他人还怪好的?居然还真的找人了?难道是刀子嘴豆腐心?嘶……看着不太像。
“你不知道哇?”老杨头翘起二郎腿,挥了挥手道,“嗐,也正常,我听说老章京怎么要求军营里其他人就怎么要求他,甚至还更严点儿,也不许旁人给他搞什么特殊。”
说话间,一坛酒竟然就这么喝完了。
老杨头还不死心地把坛子倒过来抖了抖,还真让他给抖出了几滴。他将碗底最后一点酒舔干净,恋恋不舍地放下碗,醉醺醺地说道:“哎,说起来……我听人说明日午时要在衙署宣旨,搞接任仪式。你要是好奇的话,去看看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