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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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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传的侍卫回来了,说章京在和人商谈要事,让吴越等一刻钟。

他想巴海应该不会无聊到跟他拿乔。新官上任头一天,忙碌也是正常的。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院子里有甲胄碰撞声、脚步声和说话声,却不见人出来。想来那些人是从东便门离开,直接回校场去了。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侍卫身后。上回来他还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这个百利而无一害的设计和提议尼哈里没理由反对,而现在,他也不知道究竟有几成把握能说服巴海。

他闭上眼睛,想起李娘子那双冻得生疮溃烂触目惊心的手,不由得攥紧了自己的手,匀了匀气,在退思堂门外站定。

片刻后,堂内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进。”

巴海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吴越只跟他交谈过几句话,却至今还记得。他的音色比印象中沉了几分,冷了几分,像是有意掩盖最后一丝未彻底褪去的青涩。

书案后的位置空着。挂着边情图的墙前立着一个挺拔的背影。

“参见巴总管。”吴越作揖行礼。

“我原本预备过几日派人去找你,不意你今日请见。是为何事?”依旧是那个声音,不远不近的。”

找他?找他干嘛?眼下吴越没空深入细想。

他的脸被寒风吹了一路,又在外面站了许久,此时还冻得有些发僵。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从头背诵昨天写的逐字稿:“回总管,草民流配至宁古塔数月,见此地冬日严寒,滴水成冰,又闻军中妇人濯衣,每以双手浸入冰水,十指皲裂,冻疮溃烂,手指僵劲难以屈伸,劳作亦多不便。草民不揣浅陋,设计一器物,既可解仆妇之苦,又能为军营增效,斗胆请总管过目。”

言毕,吴越掏出叠得方方正正的图纸展开,毕恭毕敬地端在手里。

一双乌皮长靿靴停在跟前。靛蓝的常服袍上罩着石青色云缎夹绒补服,马蹄袖向上绾起,胸前的补子已经变成了彩丝和金线绣制的武三品虎补。

吴越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一双指节修长的手抽走了他手中的图纸。

“此器由木桶、齿轮和踏板组成。军妇只需将衣物、皂角投入桶中,加入水后踩动踏板,齿轮带动木桶转动,衣物随水流搅动,可达浆洗之效。”

图纸展开,上面是一个复杂而奇怪的器物图样,每个部件都标注了出来:曲柄,踏板,齿轮,滚筒……

巴海从图纸背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世人只道吴兆骞文章惊艳,却未提过你精通杂学。”

“精通谈不上,略知一二,兴趣使然……”吴越心虚道。

然而巴海摇了摇头:“如此复杂器具,非精熟木工不可成。宁古塔地方,恐尚无此等匠人。”

“回总管,官庄上有一流人,名何长生,发遣宁古塔前以木匠为营生多年,或可胜任。”

巴海将图纸叠好还给他,道:“你既已物色好人选,让他一试也无妨。我写一道札与你,持文书提人,所需材料也悉由官庄给付。”

啊……?吴越愣在原地。他的逐字稿还有三分之二没用上。

在他的预想里,他跟巴海不说大战个三百回合,至少免不了一番拉锯。他精心预设了巴海所有可能的反驳,并提前想好了应对。现在巴海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答应了,那他为了背稿熬到深更半夜算什么?算他吃饱了撑的?

巴海说完就命人端笔墨纸砚到书案上,提起一支黑檀狼毫细笔,蘸了墨,札文一气呵成。

札文上的墨迹需要时间晾干。吴越刚要道谢,却又听巴海说道:“既然今日你来了,若是下午得空,不如候上片刻,待到散衙。我正有话要同你说,省得再跑一趟。”

吴越咽了咽口水,手心渗出细汗。

虽说做人不能双标,他可以找巴海,巴海凭什么不能找他,但你去找教导主任,和教导主任来找你,毕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而且,他刚才好像完全换了白话?嗯……他该不会觉得自己和复试考场上那个监考的老头一样装杯吧……

巴海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默认了,朝左手边的隔扇门抬了抬头示意道:“我还要坐堂到散衙,若不介意,可以先去书房稍坐。”

他不介意。他不敢介意。

吴越上前接过札文,道过谢,恭敬地退至隔扇门边。

他小心翼翼推开门,门后果然是巴海的书房。书房另一端又一道紧闭的隔扇门,他猜测那应该是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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