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策论(第3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这……设义仓亦是良策。只是万不可在正赋之外另行摊派,以义仓之名加征,否则无异于重赋盘剥,民力必竭。科拨赈给也由总管或总管指派信得过之人直接负责为宜,确保赈济可及下户,以免中间层层侵吞。”

皆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巴海点了点头,问道:”还有其他?”

其他?他都快被榨干了,兄弟,你还想要什么?吴越终于挤牙膏似的又挤出来一点:”官府可在开春时劝导百姓趁时耕种,勿荒逸惰游……对现有农具加以改良,使耕耘力半而功倍……”

他冥思苦想,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此外,依草民观察,此地荒土尚多而人力未尽。本地满洲人多以渔猎采捕为生,鲜事耕作;而初至此地的流人有熟谙农事者,但不通渔猎之法。若使彼此相与往来,各取所长,生计互补,则山泽之利可取,田亩之利亦兴。”

言毕,他发现巴海几乎是有些震惊地看着他。

他飞快地回顾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却没想明白自己哪里失言。

巴海将右手拇指上那枚白玉扳指一点点握进手心里。让满洲人学耕种,这话是不妥当的,甚至算得上是冒犯。没有其他汉人敢这样说,至少在他面前不敢。

但他就这样说了,说得理直气壮。

几息之后,巴海收敛神色恢复了平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先生果然议论犀利。”

犀利在哪了请问?吴越一脸懵逼,实在想不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暴论。

不待他琢磨出结果,巴海又发话了:“我再请教先生一事:若流民中有人因饥饿偷盗,按律当杖责,但其家中尚有寡母在堂幼子待哺,依先生之见,是当依法严惩,还是法外开恩?”

好好好!还有第二关是吧!

吴越快崩溃了,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作答:“草民以为……律法不可废,但亦不可死守。此人偷盗是实,当罚;但其动机情有可原,可酌情从轻。若其人有一技之长,可令其为官衙做工抵罪,由官家预支工价,一半偿失主,一半贴家用;若此人并无所长,则按其盗窃数额发入官庄服相应劳役,令其以劳赎罪,于公于私皆有益处。”

“倘若此人再犯呢?”巴海追问。

“再犯则说明此人本性难移,当按律严惩,以儆效尤。仁慈不是纵容,给过机会仍不改过自新,便怨不得旁人。”

巴海不知何时已经从书案后起身踱到了窗前,吴越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他转过身,目光深如潭水:“若有一日,本官下令要你做一件利社稷而有害百姓之事,你是否遵命?”

室内空气骤然凝重。

吴越心跳如鼓擂。他不知道巴海为何一而再、再而三抛给他这些刁钻的问题。不带这样追着他杀啊?而且说起来为什么巴海站着自己坐着?他什么时候站起来的?这不太合适吧?

吴越感觉自己大脑里有三千匹马在混乱驰骋。他缓缓起立,深深躬身作揖:“大人,草民是流人,本无资格谈论这些。但既然大人相问,草民便斗胆直言——孟子尝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古语亦有云:‘‘王者所以有社稷何?为天下求福报功。’”

他抬起头望着巴海:“草民此生不求建功立业做经天纬地的大事,但求不违本心,不负苍生。”

屋内静默良久,久到吴越背后已渗出一层薄汗。

“好一个‘不违本心,不负苍生’!”巴海走到他面前,轻轻托了一下他的胳膊,道:“我说过请先生来只是叙话,不必紧张。”

你管这叫叙话?断头饭也是饭是吧?吴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先生如此经世济民之材,若非一纸白卷,也不会明珠蒙尘。不知先生可愿入衙署谋事?俸给可先依从八品笔帖式例支,实授官职须待来年开春后向吏部投供。宁古塔有两名笔帖式缺出已久,必定能中选。”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吴越大脑宕机。

入衙署谋事?

难道刚才真是在考他策论?!合着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加了一场考公面试???

哎不是,考公面试不提前通知的吗?重点是他也没报名啊?怎么还有趁人不备按头考公的???

吴越猛地醒悟过来,为何巴海会嘱咐张把总在路上关照他。

原来是跟他玩礼贤下士那一套……

呵呵,朋友,你礼错人了啊……吴越如芒在背。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邀请对他确实很有诱惑力——能拿公家俸禄,不必起早贪黑耕作还旱涝保收,他做梦都该笑醒。

吴越润了润干涸的嗓子,鼓起勇气,婉拒了这个令人心动的offer。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