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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棍(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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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拳的结果是达哈苏先上。达哈苏使的是一把桦木羊角重弓,他微微弓起身子将箭搭在弦上拉开,松手,箭掠过目标上方打中半截土墙,随即弹到了地上。达哈苏摇了摇头,随即退到一旁。

第二个上的是阿克桑,他背的弓比达哈苏的小一圈,弓身上刷了大漆,乌黑油亮,弓臂上饰着金色的玳瑁卷草纹。阿克桑拉开弓瞄了许久,终于发箭,可惜短了一截,箭在碰着靶子前就急转直下插在了泥里。阿克桑懊恼地一跺脚,让出了位置。

轮到满仔了,满仔没有自己的弓,借用阿克桑的。他左脚向前跨出半步,右肩略沉,缓缓拉开弓,一直拉到弓弦嵌进他的脸颊里。因为没有扳指,他三指搭弦,将箭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弓弦一震,箭已经出去了,堪堪擦着地上那簇箭杆落下。

满仔激动得跳起来,兴冲冲地跑到东墙下拾起插在地上的箭。看来比试的规则是谁射中了靶子这些箭就归谁。

阿克桑却是不服,还要再比。达哈苏识趣退出了,于是就剩两人针锋相对你来我往。比试了五个回合下来,阿克桑输了三回平了一回,就剩最后两支箭,却坚持还要再比。

“不比了不比了,”满仔也有些意外自己今天的发挥如有神助,决定见好就收,故作大度地摆摆手,“给你留两支箭,省得跟我欺负人似的。”

阿克桑着急了,拽着满仔紧随其后不放手,叽里呱啦一同比划,掂了掂手里的弓,指了指满仔手里的箭,又将手指移到墙根,做了个射箭的动作,指指满仔,比了个拇指,作势将弓递给他,紧接着又指指自己,比了个拇指,虚虚圈了个圆囊住满仔手里的箭划给自己。

阿克桑是真的不肯输,为了扳回一城居然要拿自己的弓当赌注,而且这个买卖只赔不赚——就算赢了,他也不过收回几根箭,要是输了,弓可就拱手让人了。满仔犹豫不决。他做梦都想要一把那样的弓,但这也有点太欺负人了。

达哈苏也跑上来劝阻阿克桑,但阿克桑依旧坚持,于是满仔也豪气干云地应战了。

两人各出一支箭,两支箭并在一起就和一根松枝差不多粗细。

这回满仔先上。他深吸一口气,沉肩坠肘,张弓如月。众人都屏息凝气不敢出声。

箭矢“嗖——”地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稳稳扎在了离靶子两寸远的位置。

阿克桑搭上箭,持弓的手或因疲惫或因紧张有些微微颤抖。他咬紧牙关勉力将弓抬高保持肩、肘、手三点一线,右手缓缓拉至耳后,拇指一松,比满仔更近却很遗憾也未中。

三轮下来,竟无一人中的。

又到满仔了。他将手上渗出的汗往裤腿上一抹,接过弓。没有人注意到这次他微微调整了握弓的姿势,从掌根发力改成了大鱼际发力——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没完全意识到,只是凭着天然的本能在做调整。

他拉弦的手臂往上抬了一分,拉满弓,箭在弦上,一松即发,势如破竹,竟稳稳当当卡在了地上的两支箭中间!

院中鸦雀无声,众人寂静了足足有几秒才想起来叫好。就连满仔自己也揉着眼睛确认了几遍才敢相信。

阿克桑沉着脸,执意射完在旁人看来已是无谓挣扎的最后一箭。奇迹没有发生,甚至是这几轮里偏离最远的一次。

满仔收了阿克桑的弓,喜上眉梢又笑又跳,

达哈苏安慰着阿克桑往外走。吴越不知道这边的满洲人家打不打孩子,不过看阿克桑垂头丧气如临大祸一般,想来一通训斥是在劫难逃。

满仔进了屋,摩挲着刚拿到的新宝贝爱不释手,众人也争相上来围观。

“啧,看来你也不是啥都不会。”春桃摸了摸光滑如丝的弓身,咂咂嘴道。

“死丫头怎么说话呢!”满仔气急败坏地从春桃手里抽回了弓。

春桃冲他做了个鬼脸。

屋子里灯焰摇曳暖光如酥,大家津津乐道着满仔刚才那惊人的一箭,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哎,还有半个多月就到年关了,今年人多,咱们凑在一块儿吃个年夜饭如何?”或许是受到这喜气洋洋的氛围感染,高婶儿提议道。

“小年是不是要祭灶?我想吃灶糖!”满仔积极响应。

“就知道吃。”春桃嘀咕了一句。

“满小子,我屋头还有点饴饧,可以做灶糖。”陈姨膝下无子女,对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满仔格外关照。

“有本事你别吃!”满仔原本只是这么一说,没想到陈姨真能做,得意地扬了扬脖子。

春桃不出声了。她也想吃。

“我屋里还剩点榛仁松子跟野板栗,到时候跟黄米一锅煮了,勉强也算腊八粥。”陈姨笑吟吟道。

“哎哎,”高婶儿激动起来,“秋天的时候我晒了点野葡萄和瓯李子,到时候一块儿加进去。”

年节就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勾画着的图景一点点近了。勤快些的人家已经将院子扫除一番,在土地龛前摆上了新的贡品,富裕人家的门上拿红纸贴起了春联。吴越也给人写了几幅字,赚了些润笔费。

风雅在宁古塔只能靠边站,大多数人家门上贴的都是“天增岁月人增寿”这样直白而朴素的愿望。在这样一众春联中,一户宅院修缮得颇为气派的人家门口张贴的春联显得鹤立鸡群:“笔落云烟开锦绣,心通经史见乾坤”,横批是“天地大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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