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庙(第1页)
“这京城里有没有什么集市之类的地方?”吃过早饭,吴越有些百无聊赖,心里盘算着是时候为路上做些准备了。
“噢,我前、前两天买菜的时候听人说起,皇城西北定、定府大街西边有个护国寺,也叫西庙,东、东四牌楼西马市北面有个隆、隆福寺,又叫东庙,逢七逢八开西庙,逢九逢十开东庙,汇集十里八方货郎商客……“
“哦?”今日正好是初八,吴越立刻来了兴趣,“那去护国寺看看如何?”
“好呀!”六顺一听也高兴起来,忙不迭点头。年轻人总是喜欢热闹的。
走出会馆周围一片僻静的住宅后,周围渐渐市井起来也热闹起来,街边有酒楼,有当铺,路上大多数人的穿着也朴素起来,挑着担子的走卒贩夫,刚收了早市肩上搭着毛巾的伙计,烟火气十足。
终于到了人潮水泄不通的时候,吴越知道准是西庙到了。各式各样的货担和商铺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卖小吃的摊贩更是绵延不绝叫人应接不暇:馅儿饼,豌豆黄、榆钱糕、蜜麻花、糖画、焦圈、豆汁儿……
没走多久,远远看见前面一家铺子,褪了色的红布条上写着两个大字:“茶汤”。
“茶汤?正好有点渴了,不如过去喝口茶。”走了小半个时辰,吴越早已是口干舌燥,正愁没地方买水,毕竟清朝时候还没有便利店这种东西。
“二位客官哎,里边儿请——百年老字号,祖传配方!”吆喝的男人把毛巾往肩上一搭,伸长胳膊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是“里边”,其实不过是一棵老树底下刚好有个缓坡,店家便在坡上摆了数十把藤桌藤椅,旁边还有一个煤灶,上面坐着一只高大的牡丹纹饰鼓腹长嘴黄铜水壶正源源不断地冒着热气。
吴越和六顺才坐下,就见那边店家麻利地从担子里掏出两只陶碗放在托盘上,碗底铺着焦香金黄的小圆粒。
喝茶还配小零食?吴越正疑惑,只见店家提起壶耳将铜壶稍加旋转,长嘴对准他手里的托盘。男人一手执托盘,一手扳动铜壶,沸水流从壶嘴倾泻而出落入碗中,他灵活调整着高度和距离,托盘在他手中如一只轻盈的蝴蝶上下自如,最后指挥收棒一般将壶嘴一收,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水线。
“茶汤好喽,哎,客官你看,扣碗不洒!”店家说着真的将瓷碗倒过来,碗里的内容也真的半点没落下来。男人从胳膊上挎着的篮子里舀出红糖白糖桂花还有果干放进碗里,一边夸口道,“这茶汤呀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配方,他老人家当年可是在御膳房服侍过万历皇帝!”
这……就是茶汤?眼前这碗扎实的糊糊跟茶怎么看都没有半点关系。
“呃……先生,这、这好像不是茶……”六顺盯了那碗糊半天终于率先开口了。
“嗯……”吴越盯着面前的瓷碗,十分尴尬,“确实好像是没有茶……也没有汤……”
粘稠的茶汤给吴越齁得慌,刚放下勺子却看见不远处店家笑吟吟的目光殷切地望着他们,只好硬着头皮端起来猛灌了几口,欣然点头作为回应。
集市比吴越想象中大上许多,一眼望不到头。道路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铺,而沿街商铺前面还摆了一溜挤挤挨挨的货挑子和小摊,有卖胭脂口红有卖鲜花手串的也有占卜算命的,将原本还算宽敞的街道夹得局促起来:行人摩肩接踵,不时有马车和轿子经过,更别提路中间还有杂耍卖艺者,颇为混乱。
“等会,”吴越忽然拍了拍走在前面的六顺,“那边挂了几串银色的是什么?”
六顺沿着吴越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卖祭祀用品的小摊。
“先生,那、那是锡纸元宝。”
锡纸元宝?吴越思忖了一下,跟六顺说道:“走,过去买一些。”
“啊?”六顺大惑不解,“那是祭祖用的,买来作甚?哎,等等……”
吴越径自走到摊前跟货郎问价,货郎说大串的八十文,小串的六十文。吴越见货郎正在叠元宝,又问他还没叠的锡纸怎么卖。货郎怔了一下,显然吴越是他开张以来碰到头一个买锡纸元宝只要锡纸不要元宝的。
“呃……十文一张。”货郎诌了个数。
吴越正要掏荷包,却感到身后有人疯狂拽他,回头一看是六顺。
“先生,哪、哪有你这样买东西的……”六顺哭丧个脸。
“那怎么买?”吴越疑惑。
“得、得争价啊!”六顺压低声音急切道。
吴越心领神会,转头对货郎道,“八文一张卖不卖?”
六顺吐血。
最后吴越目瞪口呆地看着六顺只用九百文买下了整整两大包共四百张锡纸。
六顺百思不得其解地提着两大包锡纸跟在吴越身后,只见吴越一路东张西望像是在寻找什么。功夫不负有心人,吴越终于找到了一家书肆,门上悬着块乌木匾,用行书刻着三个字“松竹轩”。
甫一进书肆,吴越就被一股松烟墨和宣纸混合的清香包围了。他对这气味再熟悉不过,现在闻到竟觉得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