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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关(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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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在关内的最后一晚,一众流犯皆愁云惨淡黯然神伤,知道这大抵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踏足故土。相比之下,押送的官差们则是另一番光景,眉眼间掩饰不住喜色,待明日一早交接过后,这趟苦差便算了结,他们就能启程返回京城了。

山海关的口岸分南北两个官衙,旗人出入关持满文票至和敦大北衙口记档验放,汉人则持汉文票走通判南衙口。

流徙的犯人悉数被官差带去了南衙口。吴越一想——这不废话吗?满人犯了罪要是流放到关外,那不就跟回老家一样。陆哥儿和其他自愿随行的流人亲眷不在流放名册上,需自行至附关衙署起票出关。

衙口另一侧是入关的队伍,流程比出关严格得多,进程十分缓慢,隔上许久才见三两个人通过。入关者无论贫富贵贱男女老少,都要先调取出关记录查验,接着贴身里外上下仔细搜查,碰到推着粮车草车的,车上的粮草也要翻起来验看。吴越问了张把总才知道原来是在抓走私人参和貂皮,若是抓到,依数额判罚可至死罪,然而参貂利润极高,掮客不惜铤而走险各出奇招,故而屡禁不绝。

终于放行了。灌着寒风的城门洞又深又冷,恰似一条长长的隧道将故土与荒原、旧日与长夜、生与死给分开。

张把总拍了拍吴越的肩,低声道:“出关后就得靠自己了,多保重。”

吴越应道:“这一路多谢张把总照顾。回京之后若是见到顾公子,还麻烦张把总替我谢过。”

“顾公子是谁?”张把总莫名其妙。

“不是顾公子拜托张把总路上关照的吗?”吴越一脸懵逼。

“找我的人是宁古塔的巴参领。”

什么东西?宁古塔的……巴参领?这谁?吴越大脑宕机。难道是吴兆骞在宁古塔的人脉?历史上吴兆骞在宁古塔确实很有人脉,但那也是他到了宁古塔之后的事啊!眼下他都还没到宁古塔,又怎么会认识什么宁古塔的巴参领。

吴越不知道,但他也不敢问,只好佯作恍然大悟状:”哦,原来是巴参领……”

张把总点头:”到了宁古塔,你自己去谢他就是。”

吴越心中此刻有诸般的疑问,却也只能暂且按下。

来交接的旗兵已经候在城外了,为首的佐领骑在马上,马鬃被风吹得上下翻飞。

“宁古塔发遣的,数清了没有?”

张把总抱拳上前:“禀荣保佐领,此次发遣共百二十人,男丁九十六,妇人二十四。京师至山海关途中二十八人身故,其中男丁二十一,妇人七名,俱已呈报沿路州县衙署,由地方府吏验看登记入册后就近掩埋。”

张把总身边一名官兵及时地呈上一本名册。

佐领接过名册问道:“发遣文牒在哪?”

“在车上。”张把总指了指不远处,士兵们正在卸下辕具换车交接物资。

“把人都押过去,照着文牒一个个点。”佐领对着身后的旗兵粗声道。

“是!”

旗兵们领了号令,将犯人悉数押到车前对着文牒一一验看年龄相貌。

“嗯?怎么回事?”负责验看的士兵突然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他对面的年轻男子身上,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文牒,最后快步跑到荣保佐领和张把总跟前禀报:“文牒上写是‘面有麻疹’,但这人脸上是光滑的。"

荣保佐领和张把总都忙上前查看文牒。张把总看了半天,开口道:“佐领,此人我有印象,出发时脸上的确密密麻麻布满红疹,应是出发前关押在牢中湿气太重生了痘疮,这一路下来痊愈干净了。我看其他特征都是对得上的。”

吴越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心里替那哥们捏了一把汗。

幸好那人福大命大,最终没有死于油皮。佐领瞟了一眼不远处瑟瑟发抖的男子,合上文牒冷哼一声:“既然张把总这么说了,那想必是没有问题。”

这话表面上是信任张把总,实际意思是万一出了什么事全由张把总负责。

验过了最后十来个人,终于核对完毕。佐领挥了挥手,让旗兵们分别就位准备上路。

“张把总辛苦,接下来这些人就交给咱们了。"

张把总松了口气,拱手道:“职责所在。那在下就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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