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管(第2页)
他是要说啊,他正要说,他总得先搞清楚找没找对人再说吧!吴越连忙说明了来意,递上预先准备好的图纸。其实样式极其简单,就是一段三尺长的一端开口一端封口的细铜管,根本没有画图的必要。
苟二爷看过图纸,冲少年招呼道:“沛霖,过来!”
少年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凑过来。
“这个简单,你做吧。”苟二爷说着手指在图纸上敲了敲,“铁芯用最细那根。听到没,啊?”
少年顺从地点了点头,出门去了。
吴越不是很确定自己应该跟少年一同出去还是留在这里,犹豫了一下,决定待在原地。
“那是你的徒弟?”吴越没话找话调剂沉默。
“哼。”苟二爷冷哼一声,“谁要收这么笨一徒弟,当师父的是一辈子饿不死了。”
二人说话间,少年举着一根烧红的细铁棒回来了。苟二爷见了气急败坏地将胳膊往脑袋上一抡:“冯沛霖你能不能用用脑子!你把铁芯烧热,卷的时候铜皮和铁棒不就粘在一起了!”
冯沛霖……?吴越想起少年脸上两个浅浅的梨涡,忽地意识到,他该不会是……沈娘子的儿子?
他猛然抬起头,只见冯沛霖窘迫地缩了缩脑袋,道:“那我去换一根。”
“绣花枕头一包草。”苟二爷无奈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长得倒是水灵,可惜天生脑瓜子不灵光,做什么事反应都慢半拍。”
没有人知道沈娘子怀孕时偷偷吃过落胎的药,也没有人知道冯沛霖出生后脑子不太灵光和这些药有多少关系。
“那你怎么愿意收他?”吴越问。
苟二爷摇摇头,“你看他那样,在城外官庄上当差能撑过三个月就见鬼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哪。”
苟二爷只轻描淡写一句话,但想必沈娘子给他谋到这份不用日晒风吹雨淋,在苟二爷手底下打杂的差事,应该是耗费了不少银钱和手段通融。
“可你要说他娘疼他吧,”苟二爷看了他一眼,似是想吓他一下,凉飕飕道,“我听人说是他娘把他爹给……”他说着手在脖子前一抹。
嗯,吴越也听说了,而且是听沈娘子亲口说的。
苟二爷没有从小后生脸上看到预料中惊骇的神情,略有些失望,讪讪道:“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噢!”
接着那声感慨化作了悠长的调子:“正月里那个说媒,二月里订噢……”
苟二爷唱完,冯沛霖也回来了,这次没再出差错。他将预热过的薄铜片紧紧裹在涂过蜡的铁芯上,在锻造台上反复滚卷锤打。一刻钟过后,吴越手中便多了一根匀称细长的空心铜棒。
他道过谢,拿着铜棒往外走,半路上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乖乖,几天不见,大哥改姓孙了呀?”
宁古塔上下只有一个人管他叫大哥,那就是……吴越回过头,果然是何木匠。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抄着根三尺长的铜棍,走起路来都带风,难怪何木匠会出此言。他不好意思地将铜棍往怀里收了收:“何大哥,你怎么在这?”
吴越无法阻止对方叫他大哥,只好退而求其次,跟对方成为共轭大哥。
“哎呀,都是多亏了你呀!”何木匠感激地拉住他,“将军看我有一技之长,给我免了差,调我来总庄,让每天做木工活儿就行,还在外头给我配了个隔间,再也不用挤通铺了!”
“哦,这是好事啊!”吴越也替何木匠感到欣慰,“那以后你和满仔也可以随时见面了。”
何木匠摇摇头:“将军虽然给免了差,可我还不是自由身,不能任意进出官庄。”
他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拽着吴越的袖子殷切道:“下回你来官庄办事,能不能……把那小兔崽子也一块儿偷偷带进来,让我远远看一眼?”
“这个……”吴越有些犹豫。他每次来都是持官府公文走正门进出的,偷偷带个大活人无从谈起。但他不忍见何木匠失望,婉言道:“我给你想想办法。”